小鎮午後的陽光熹微，宋雲川的鞋底剛沾上路邊攤的烤餅油漬，慕容筠就己經一身劍氣，盯得街頭鴿子都不敢落地。杜甲則抱著一袋豆漿，眨巴著眼問：“雲川，這家豆漿要不要加糖？我覺得不加也挺香的！”
宋雲川嘴上答應，眼神卻在街角游弋——不為別的，只是那股詭異的陰風又起了，伴著小鎮靈氣躁動，空氣都像失控的豆腐腦。
風一蕩，市井喧囂瞬間凝固。鋪子對面的老槐樹下，土層忽然翻動，一隻渾身灰毛亂蹭、眼珠溜圓的小妖獸踉蹌竄出。它撲倒了一個糖葫蘆攤，脖子上的鈴鐺叮噹響，被糖汁糊了一臉，胡亂嚎叫。
“師姐，你看的那門規裡，有‘如何抓住粘滿糖的妖’這一章嗎？”宋雲川半真半假地瞅慕容筠，聲音跟豆漿似的柔軟。
“門規第八十七條，亂世妖魔現，需先穩民心再安眾生——你管住杜甲的嘴，餘下的交給我。”慕容筠轉身往人群正面衝，一劍平舉，氣勢如虹。宋雲川忙扯住杜甲，“別讓你的豆漿成妖的續命法寶！”
也不知是人氣旺盛還是糖香誘人，小妖竟在杜甲腳邊打了個滾，將豆漿袋咬斷，滿地滑膩。杜甲反應半拍慢，愣是被妖獸當做了蹦床，摔了一屁股灰。
“別捏我！我是妖界良民！”小妖張嘴一喊，把三人都驚呆了。
宋雲川定睛一看，忽覺此獸眼熟——那雙賊亮的大眼、脖子上花哨鈴鐺，竟是上回鬼市夜遇的“小狸”。當時它還是鬼市小販的幫手，擅長替人藏貨，還是自己的“饅頭合夥人”。
“小狸？你怎麼還混成這幅模樣？”宋雲川站定，聲音裡既有驚訝又帶了三分戲謔。
小妖抱著杜甲的腿委屈嗷嗷：“哥，我被風颳來的！這地方淨是饅頭和豆漿，妖界的家書帶不出去，想找你幫忙！”
慕容筠皺眉，“你持有妖界家書，私闖人界己屬重罪，你可知後果？”
杜甲卻上去拍了拍小妖腦袋，“師姐說得對，不過這小傢伙人畜無害，還會偷吃糖葫蘆。”
小狸眨巴著眼，道：“家書是我娘給我的，妖界通道亂成一鍋粥，怎麼都找不到回家的路。能不能，幫我一把？”
慕容筠本欲拒絕，但看到宋雲川正蹲下來仔細幫小妖把糖漿抹乾，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宋雲川說：“咱乾的不是大事，但幫朋友小忙，總歸還能有些江湖氣吧？”
他拍拍小狸，又拍了拍自己，“妖界通道咱沒少路過，要走也不是沒可能。不過妖界跟糖葫蘆攤可不一樣，要出亂子咱得一起抗。”
杜甲一聽要去妖界，立刻摩拳擦掌：“妖界是不是比咱們這兒肉更多？姐，能帶鹹牛肉嗎？”
慕容筠被三人鬧得頭皮發緊，終究還是嘆口氣：“既然接了案，便不能半途而廢。妖界龍潭虎穴，不是誰都能闖——但你們都在，我便跟著走一遭。”
小鎮百姓終於敢出來看熱鬧，卻只見那灰毛小妖，被宋雲川用破布包得像個糖葫蘆，跟在三人身後，歡快地跳躍。不遠處，夏無憂悄悄探出腦袋，眨眼示意宋雲川，用袖子遮了下臉。宋雲川會意，朝師父使了個“放心”的鬼臉。
“師姐，你不是隻認門規不認人情嗎？”宋雲川趁閒問慕容筠，“今兒要不是你劍快，這小狸都成了鎮上熱門菜了。”
慕容筠輕哼一聲，未否認，只是將劍斜背，目光柔和幾分：“門規有死板處，人情卻活。既是江湖，同舟共濟。”
杜甲託著豆漿瓶，咂咂嘴：“管他仙妖，只要有兄弟在，吃啥都香！”
小狸藏在宋雲川背後悄悄探出腦袋：“雲川哥，回妖界路遠，我能帶上饅頭嗎？”
宋雲川笑著答應，“你要是不嫌饅頭幹，都給你包好了！”
夕陽下，西人一獸的身影拖得老長，沿著小鎮的青石路漸行漸遠。或許前方是三界風雲變幻，但這一刻，友情和責任的火苗燒得格外明亮，大概再險惡的路也能一步一步踏過去。
路口微風起，慕容筠回頭看了一眼宋雲川，竟露出難得的一絲笑意。隨著小鎮的最後一抹光影褪去，眾人的背影在青石板上穩穩地走向新的旅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