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任憑眾所
讀完梁獻的日記, 趙嘉禾輕輕合上硬麵的筆記本。
心情有些阻滯,她摘下眼鏡平放在面前的升降桌上,然後抬起兩條手臂,手肘支撐桌板, 中指與無名指併攏壓在眉尾與髮際之間的太陽穴處, 她用了些指尖的力道按壓緩揉, 自我疏乏,平復情緒。
像記憶裡的那些書信往來一樣, 獻獻這次仍然選擇了透過他熟悉的文字表達方式,和她完成了一次有主題的交流。
她在他的日記裡找到了他的處理方法,她所能想到的,想不到的, 她都在他經年累月的思考裡找到留痕。
對比起他的日記、他的文字, 她原本將要和他進行的口頭談話, 說教成分太高, 就顯得空洞多餘,也沒什麼必要,她因此,決定免去和他的這一場口頭交流。
毋庸置疑, 李玥儀的行為應當遭到譴責。
但隨著這個秘密從“不為人知”到“人盡皆知”的過程轉變, 她與梁獻各自承受的負重, 就像兒童遊戲的平衡木兩端先後坐上了大人,由完全向一側傾斜的狀態達到了兩端平衡。
過去, 她對他純粹又熾熱的感情一無所知, 無知,自然豁達坦蕩,因此, 在他一個人揹負這種無法開口向他人訴說的憋悶時,她從未感知到心頭的沉重,而現在,她在一定程度上承受了能夠緩和他心中憋悶的虧欠心理。
分擔,是她在他的這份感情裡,唯一能夠給予他的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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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是她起身時發出了些細微的布料摩挲沙發的響動,門外並未走遠的人抬手敲了敲門。
得到她的回應後,梁獻走進來。
口袋裡摸到兩張銀行卡,梁獻才單手拎著張椅子就著升降桌坐她對面,這模樣倒又有幾分想同她面談的意思。
趙嘉禾暗自笑了下,她想跟他聊時,他總是迴避,她覺得沒必要聊了,他反倒在她面前乖乖坐下來。
梁獻把銀行卡擺在桌面上,推過去給她。
正視他感情的方式是復原他的平等地位,將那原本就沒有血緣關係的身份枷鎖從他身上撥解,僅憑內心最真實的感受去回應。
於是,趙嘉禾也省去了對他的稱呼:“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梁獻似乎很喜歡跟她反方向來,一上午不肯叫她阿姐的人,這會兒倒是又默默退居到那層身份繭房中,像從前一樣叫了聲:“阿姐。”
這一聲阿姐,是對過去十八年的回應,是對成本成本的日記、成堆成堆信箋紙的呼應,也是對未來永恆的響應,她永遠都是他的阿姐。
2022年,梁獻十八歲,這一年的六月,他參加了全國高考統考。
高考結束後,他並沒有像年少時以為的那樣,他也會和投緣的朋友一拍即合,去從事一些暑期補習的準大學生短期工作。
這幾年,他在很多不會寄出的書信裡留下了靈感碎片,這些靈感碎片像拼圖一樣慢慢拼出了具體的人物、情節,以及早就既定的結局,他由此構思出一個完整的有靈魂的故事來。
於是,高考結束後的那個夏天,他決定動筆。他一頭扎進故事裡,並用兩個月的時間一口氣完成了這個虛構故事的創作,故事於第二年出版,同名電影【影子愛人】也於2024年在各大院線上映。
趙嘉禾二十九歲,參加工作的第七年,她和謝炯延一起在電影院觀看了這部評分很高的催淚電影。
他的故事不為人知,而他創作出來的故事卻有幸被很多人知曉,他也因此收穫了文字創作給他帶來的經濟收益。
“我十七歲的時候,是阿姐參加工作的第四年,你用透支的健康為媽媽和奶奶購置了這套房產,交完定金的第二天,你就住院了。那時,我對金錢充滿了渴望,我在想,要是我也有賺錢的能力就好了,這樣,那些守護媽媽和奶奶,讓她們老有所依的擔子就不會完全壓在你身上了。”
十八歲的時候,他去找她,想告訴她,贍養媽媽和奶奶從來不是她一個人的事,他能夠賺錢了,比她十八歲的時候賺得更多,她以後都不用那麼辛苦地工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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