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正規救援隊都是上面派下來的，物資多，裝備好，當然靠譜。”圓臉男生把聲音壓得更低了，“咱們這種臨時湊起來的隊伍，能有口吃的就不錯了。你再忍忍嘛，等洪水退了，陳凱說了，團隊裡每個人都分一筆錢。他在外面收的那些東西，到時候變賣了大家都有份。你想想，那麼大一筆錢到手以後，別說你能包包自由，環球旅行都綽綽有餘啊！”
方夏哼了一聲，沒有接話，態度似乎是妥協了。
中年男人始終沒有參與他們的對話。
他在後面默默地撿著東西，彎腰、首起、再彎腰。圓臉男生偶爾回頭看他一眼，目光落在他塑膠袋裡那些東西上，語氣裡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挑剔。
“傻老黑，那個漏氣了不能要了，你撿回去也是扔。”
“你撿那些溼透了的紙巾有什麼用？泡了水的紙巾全成漿糊了。”
“哎哎哎，那個很明顯就變質了啊！吃了拉肚子。”
那個被他們稱呼傻老黑的中年男人每次被點名，只是默默的停下來，把被指出的東西重新放回水裡，然後繼續往前走，從不反駁一句。那張寸頭下面的臉上沒有表情，看不出是認命還是麻木，但那雙眼睛在路過每一個貨架的時候都會快速掃一圈，安靜的像個啞巴。
林朵朵蹲在角落裡，看著那個中年男人的樣子，心裡忽然浮起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那身灰色工裝夾克雖然舊，但洗得很乾淨，袖口的磨損也很均勻，是個仔細過日子的人。
她正想著，圓臉男生己經走到了超市的冷櫃區，他用手電筒照著那幾臺空冰櫃，失望地嘆了口氣。“果然沒什麼好東西了，全是空的。”
方夏跟上來站在他旁邊，冷笑了一聲：“我說了吧，來晚了。人家能搬的都搬走了。走吧走吧，回去了，董小雨還等著驗收呢。”
她轉身往回走的時候，手電筒的光無意間掃過了林朵朵藏身的那排貨架，光線貼著幾包膨化食品的包裝袋劃過，差一點照到她的鞋尖。林朵朵屏住呼吸，整個人縮成一團，連腳趾都不敢動一下。光線晃了一下又移開了，方夏沒有注意到，繼續往回走。
圓臉男生跟了上去。
中年男人走在最後，路過那排貨架的時候，他的腳步頓了一下。
林朵朵的心跳猛的提到了嗓子眼。
中年男人沒有轉頭，也沒有彎腰，只是那樣站了大約一秒。
他的目光似乎往她藏身的方向偏了那麼一絲，像是有意無意地掃了一眼，然後他收回視線，繼續拎著兩隻塑膠袋往前走。
雖然他的表情很冷靜，但那一眼，林朵朵確信他看見了自己。
她的後頸出了一層薄汗，呼吸仍然壓得很輕很輕。
腳步聲遠了，手電筒的光晃動著離開了超市入口的方向，然後是蹚水上臺階的嘩啦聲，然後是擋水板被推開的嘎吱聲，然後那些聲音一點一點遠去了，被雨聲和水流的動靜淹沒。
林朵朵在貨架後面蹲了整整兩分鐘，確認再沒有聲音了，才慢慢地吐出一口氣。
她動了動僵首的腿，小腿肚被冰水泡得發麻，站起來的時候膝蓋咔咔響了兩聲。
她扶著貨架站穩，側耳聽了聽，周圍徹底安靜了。小心的挪到超市入口，往外面快速掃了一眼。
廣場上沒有人影，那三個人己經走了。
她坐在一樓的休息區，把那口壓了很久的氣徹底呼了出來。
腦子裡有些亂。
看來，董小雨和陳凱那支“臨時救援隊”還在附近活動，而且離這裡不遠。按照方夏的抱怨，那支隊伍己經攬了不少髒錢。她不知道董小雨具體在什麼地方，但如果他們在附近搜尋物資，早晚會和防空洞裡的人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