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上走風越大,凍雨打在臉上的感覺從針扎變成了拍打,帽簷上積了一層薄薄的冰粒,抖一抖就簌簌的掉下來。
樓頂終於到了。
寬闊的平頂上鋪著一層防水卷材,己經被凍雨打溼了一層薄冰,踩上去很滑。
她扶著牆邊那根鏽蝕的避雷針把手慢慢挪到平臺邊緣。
風從北面灌過來,冷得她不由自主的縮了一下脖子,然後她抬手把望遠鏡從揹包裡抽了出來。
鏡片被凍雨打得有些模糊,她用袖口擦了擦,舉起來。
北面,整片被淹的城區鋪開在她眼前,灰白色的水面,灰色的天空,灰色的建築輪廓,所有顏色都被凍雨調和成一種沉悶的末日景象。
街道泡在水裡,屋頂從水面上露出來像一排排矮矮的礁石。她緩緩移動鏡頭,掃過那些殘破的樓頂和半塌的房屋,掃過那些露出水面的電線杆和歪斜的招牌。
什麼都沒有。
沒有人影,沒有移動的痕跡,整個城市荒蕪的像是末日廢土。
她看了一眼防空洞的方向,那裡靠著山坡,地理位置較高,又有小樹林作為掩護,還算是比較安全的地方。
她放下望遠鏡,揉了揉被冷風吹得發酸的眼睛,又舉起來繼續看。
南面的街道空蕩蕩的,東面的積水映著灰色的天光,西面是一排半塌的居民樓。
就在她準備放下的時候,鏡頭邊緣捕捉到了一絲異樣的顏色,北面偏西方向,大約一公里外的一棟多層住宅樓樓頂,有一縷灰白色的煙正升起來。
煙斷斷續續的,飄上半空一會兒,然後又漸漸消失在雨裡。
她的望遠鏡停在那裡,放下來又舉起來,確認了一遍。煙還在升,被風吹得有些歪斜,但沒有斷。
有人。
但她不確定那是誰。
可能是董小雨那批人,可能是其他倖存者,也可能是張恬恬她們被困在某個樓頂,在生火取暖。
她放下望遠鏡的時候,另一隻手伸進口袋摸了一下手機,螢幕亮起來,僅剩的一格訊號還在不斷閃爍。
沒有新的訊息進來。
林朵朵站在樓頂上,看著那縷灰白色的煙,心裡很糾結。
她想去看看,腳底卻沒有立刻動。
大約一公里,路面全泡著水,溫度還在降,走過去至少需要一個小時以上。
如果那棟樓裡的人是董小雨的隊伍,她衝過去就是送上門。
如果不是,如果是別的倖存者,她怎麼交涉?怎麼確認對方有沒有惡意?
她腦海裡翻來覆去地轉著幾個念頭,腳步卻停在原地沒有邁出去。
她把望遠鏡又舉起來一次,對著那縷煙的方向重新確認了樓棟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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