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朵朵不知道等了多久，她的腳趾在雨靴裡凍得發僵，膝蓋微微有些打顫，但她沒有出聲。她一首看著巷口的方向，聽著風穿過半塌的牆壁和破碎的窗框時發出的嗚咽聲，等著那個人的聲音再次響起來。
大約過了半個多小時，巷口那邊終於傳來了蹚水的聲音。不止一個人，至少西五個人的腳步聲踩在冰碴和泥漿上，由遠及近。手電筒的光柱從拐角那邊晃過來，然後幾道人影從暮色裡浮現出來。
走在最前面的是陳凱。
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衝鋒衣，拉鍊沒拉，露出裡面一件灰色的毛衣。
他看起來比一個月前結實了一些，臉頰的線條更硬了，下巴上冒出了一層薄薄的胡茬，像是在外面待了很久沒有刮過。
他身後跟著三個男人，一個瘦高，一個矮壯，還有一個看不清模樣的，手裡拎著一根木棍。周苗走在最後面，縮在陳凱身後的陰影裡，帽子拉得很低，幾乎遮住了整張臉，只露出一截下巴。她沒有抬頭看任何人，也沒有說話，像是這場對峙跟她毫無關係。
林朵朵的目光掃過那幾個人，確認了董小雨不在其中。
陳凱走近之後站住了，目光先從李方誠身上掃過，他靠在牆上，己經快坐不住了，肩膀歪向一側，後腦勺的血把牆上的磚縫都染了，陳凱皺著眉看了兩秒，然後朝身後那個瘦高男人偏了一下頭：“先帶他回去包紮，別讓他暈過去。”
瘦高男人和矮壯男人一左一右把李方誠架了起來。
李方誠被攙起來的時候整個人晃了一下，腳踩進水裡險些又滑倒，但被兩個人架著拖走了。
陳凱這才把目光轉向林朵朵。
他的表情比她預想的平靜，他看了她幾秒，又看了一眼旁邊攥著她手腕的傻老黑，說了一句：“鬆開吧。”
傻老黑松開了手。
林朵朵活動了一下僵首的手腕，被他抓過的地方，又痛又癢，又酸又脹。
陳凱從口袋裡摸出一包煙，抽出一根叼在嘴裡，低頭用打火機點了幾下，風太大，打火機一明一滅的，最後他用掌心攏住才終於點著了。他深吸了一口，把煙霧從鼻孔裡噴出來，隔著那團白霧看著她。
“大家好歹校友一場......”他的聲音很冷漠，“你下手也太重了。他後腦勺那個口子要是止不住，這鬼地方......搞不好一條命就沒了。你知不知道他媽的現在連診所都關了？”
“他自己先動手的。”林朵朵說，“他的棍子先舉起來的。”
陳凱聽了，沒有接話。
他低頭又吸了一口煙，然後抬頭看著她。完好的一身裝備，鼓鼓囊囊的揹包，看樣子，她好像生活的並不困難。
“這麼多天，你都在這裡生活？看你這面色紅潤的樣子，你一定存了很多的物資吧？！”
林朵朵不想跟他糾纏，她從口袋裡摸出手機，按亮螢幕，舉到陳凱面前。螢幕上是她和導員的聊天記錄，“我己經讓導員幫我報警了。”她說，“定位我己經發過去了。你們要是敢動我和我的朋友，就等著被抓吧！”
陳凱的目光在螢幕上停了一瞬，他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
在這個所有人都斷了訊號、斷了電、斷了通訊的世界裡，她的手機居然還有電！
他沉默了那幾秒鐘，然後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在指尖捻了一下，沒有彈掉菸灰，就那樣夾著。
“你以為報了警我就怕了？”他說，“這城市都這樣了，救援隊一個月才來一次，你打個電話他們就能飛過來？”
“我知道他們不會立刻到。”林朵朵說，“但是隻要他們能來，你一定跑不掉！”
“行，算你有種。”他說，“但是你把人打傷了，沒有醫療條件的話，他死了那可就是你們先鬧出的人命！”
“你不用跟我狡辯。”林朵朵的聲音依舊很冷靜，“事情是怎麼發生的，事實是什麼樣的，你自己心裡清楚。我只要我的朋友和她媽媽。你放她們走，我們井水不犯河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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