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楓迎著林若雪探究的目光,順手把空掉的易拉罐扔進防雨棚底下的廢紙簍裡,
金屬殼撞在鐵皮桶壁上發出一聲清響。
“我只是個運氣好點的普通大夫罷了。”
“林主任早點回去歇著吧,明天的週五夜班,急診科少不了要過硬仗。”
林若雪看著江楓推開天台鐵門走下去的背影,抬手扶正鏡框,仰頭把罐裡剩下的啤酒嚥了下去。
。。。
週五夜裡十點過半,急診大廳裡只亮著幾排日光燈,輸液區坐著兩個打點滴的老人,
留觀室那邊剛處置完一個手外傷的木工,走廊裡除了消毒水味就只剩下空調風機低沉的嗡鳴。
李胖子歪在值班椅上打著粗重的呼嚕,趙麗戴著老花鏡站在藥品櫃前核對搶救藥物基數,
江楓則坐在靠窗的辦公桌前,低頭翻看著一本封皮磨損嚴重的舊醫案。
紅色的急救排程專線電話突然發出一陣急促的長鳴。
趙麗抓起聽筒貼在耳邊,聽了不到兩句,手裡的圓珠筆啪嗒掉在工作臺上。
“二院急診科。”
“西三環多車連環追尾,八輛車撞在一起,第一批傷員五分鐘後進門?”
趙麗扣下聽筒順手按下搶救室電鈴,扯開嗓門衝著走廊喊了起來。
“推車全推到分診臺大門口,通知血庫把全血備出來,給二線值班的幾個大夫打電話讓他們立刻回科裡頂上!”
李胖子被警鈴聲驚得彈坐起來,白大褂下襬掛翻了桌上的搪瓷缸,
潑出來的溫水順著桌沿滴在褲腳上,他抓起聽診器就往大門方向跑。
江楓把手裡的舊書妥帖放回最底層的抽屜,反手擰緊那個掉漆保溫杯的金屬蓋,穩穩放在桌角靠牆的裡側。
救護車警報聲由遠及近劃破夜色,七八輛平車推著傷員接連湧進分診大廳。
擔架員的跑動聲、家屬的哭喊聲與各種傷痛呻吟交織在一起,大理石地面上很快被踩出一串串帶血的腳印。
林若雪快步走出主任辦公室,身上還穿著白天的名貴白襯衫,
兩隻袖口利落地挽到了胳膊肘,面對滿大廳擠壓進來的重傷輕傷患者,常規的分診通道完全堵死了。
趙麗在推車之間穿行調配,聲音有些發啞。
“三號床清創縫合,五號床把三角巾拿來固定鎖骨,七號床誰也別動,讓骨科值班醫生馬上下來接診!”
一個滿胳膊紋身的壯漢死死抓著分診臺的木隔板,衝著護士大聲吼叫。
“先看我媽,沒看見她腦門上全是血嗎,你們醫院到底管不管死活!”
整個搶救大廳亂成一團,江楓繞開推搡的人群,邁步走到分診臺前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