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院長辦公室裡，王建華在急診科的調崗考核表上，重重寫下了江楓的名字。
樓上402室的燈光熄滅時，江楓從床底木箱裡抽出那封從未啟封的信件，指腹蹭過粗糙的牛皮紙，最終又放了回去。
週一清晨，六點五十五分，兩人在單元樓門前碰頭，一路踩著晨光走進了醫院大門。
早交班的氣氛透著幾分異樣，醫務科長孫淼破例列席，手裡壓著一份新季度的調崗考察檔案。
劉峰站在白板前，手裡翻著剛打印出來的全科接診工時表，臉色冷峻。
“按醫務科的綜合考評要求，急診科需要對在崗人員的科研產出與值班工時進行重新核定。”
孫淼清了清嗓子，視線在長桌兩側掃了一圈。
劉峰順勢接過了話頭，手裡的簽字筆在排班表最後一欄點了點。
“江楓醫生上個月的在崗總時長全科最低，五點半準時打卡離開，沒有任何一篇核心期刊論文署名。”
劉峰抬了抬金絲眼鏡，語氣公事公辦，“這種工作節奏，在考核指標裡佔著達標名額，對其他連軸轉的同事不公平。”
交班室裡翻動病歷的聲音徹底停了下來，李胖子在桌子底下悄悄扯了扯江楓的衣角。
江楓眼皮都沒抬，慢悠悠擰開保溫杯，吹散了騰上來的白汽。
林若雪把手裡的資料夾往桌上一合，清脆的撞擊聲讓會議室裡的人屏住了呼吸。
“劉醫生，醫務科看的是死資料，急診科看的是臨床存活率。”
林若雪推了推眼鏡，目光首首迎上孫淼和劉峰，“江楓上個月接診危重症一百二十六例，誤診率為零，漏診率為零，轉科會診協同分全院第一。”
“沒有足夠的科研樣本支撐，光憑經驗判斷，不符合現代臨床質控的標準……”劉峰試圖據理力爭。
“上週轉去心外科的主動脈夾層，是你先接的診，如果不是江楓推去搶救室攔下來，病人連造影機都撐不到。”
林若雪首接打斷了他的辯解，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劉峰嘴唇動了動，臉色青白交替，喉嚨裡像塞了硬物，愣是一個字沒能接上來。
孫淼見狀收起手裡的考察表，乾咳了一聲，沒再繼續深究排班的問題。
早會散場後，劉峰沉著臉推開診室的木門，想要找江楓理論。
江楓正靠在木椅背上，電腦螢幕上放著八段錦的教學演示，桌角攤著一本寫滿批註的舊病歷，旁邊的大保溫杯冒著滾燙的熱氣。
“江醫生，你這種態度，在急診科走不遠。”
劉峰站在診桌前，咬著牙說道。
江楓端起水杯抿了一小口，神色如常地指了指電腦螢幕。
“劉醫生，氣大傷肝，第二式調理脾胃須單舉，跟著練兩趟比你熬夜翻指南管用。”
護士站的走廊深處，趙麗拉開辦公桌底層的抽屜，翻出了那本記著老院長私人號碼的舊通訊錄。
她看著診室門口僵持的身影，把通訊錄合上塞回最深處，眼底透出一抹冷淡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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