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懼之下,她渾身劇烈一顫,急忙重重叩首:“徒兒絕無此心!師尊待我恩重如山,護我周全,傳我道法,此生此世,我唯有師尊一位師長,絕無二心,更不會轉投他人門下!懇請師尊明鑑!”
話音落罷,水榭之內寂然無聲,唯有寒水輕漾,細碎水聲悠悠迴盪。
紇奚時硯佇立原地,沉默良久,久到景澤只覺周遭寒氣愈發凜冽,幾乎心神僵凝。
須臾,衣料輕響,他竟緩緩俯身,在她身前蹲下身來。
一隻指節修長微涼的手掌探來,輕輕釦住她下頜,微微發力,不容抗拒,迫得她抬頭仰面。
“抬眼直視本座,將方才所言,再說一遍。”
景澤被迫抬眸,撞入那雙深邃琥珀瞳眸之中。那眸光凌厲如鋒,洞徹心扉,她所有的隱秘想法,全被一眼看穿,無從藏匿。
她從未見過師尊這般神色,喉嚨上下滾了滾。
紇奚時硯眉頭微蹙,指尖稍一收緊:“說。”
景澤唇瓣微微發抖,聲細如蚊蚋:“師尊待我恩重如山……”
紇奚時硯默然不語,眸光沉沉凝望著她。
景澤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間恐懼,目光與他坦然相對。
“我此生只會是師尊一人之徒,永世不拜他人為師,請師尊放心。”
字字皆出自肺腑,半分虛假也無。
紇奚時硯靜靜凝望她半晌,冷漠眉眼之間,漾開一抹極淡極淺的弧度,轉瞬即逝。
扣住下頜的手掌鬆開,轉而輕柔落在她發頂,緩緩摩挲,動作溫軟,與方才冷厲模樣判若兩人。
“愛徒既有此心,本座便安心了。今日擅闖水榭之過,姑且既往不咎,饒你一次。”
話音落下,紇奚時硯的身體化作一團黑色霧氣,在她身邊纏繞了一瞬,隨即被風吹散,融入琉霜水榭外的茫茫寒霧之中。
景澤渾身骨頭一軟,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氣,久久難以平復。
倏然睜眼,眼前寒宮冰榭盡數消散。
仙女姐姐正低頭看著她,眉心微蹙,目光裡滿是擔憂。
而她自己,正靠在仙女姐姐的肩上,兩隻手緊緊攥著仙女姐姐的衣袖,把那潔白的袖口攥得皺皺巴巴。
迎面對上仙女姐姐微蹙的眉頭,景澤忽然覺得,那雙眼睛竟與師尊冷冽的眸子重合了。
她的心猛地一縮,險些一口氣沒上來。
“籲——”
馬車外傳來車伕的聲音,“兩位姑娘,到天雲山腳了。”
景澤猛地回過神,這才徹底清醒。眼前的人分明是仙女姐姐,哪裡是什麼師尊?她定是被那個夢嚇糊塗了。
仙女姐姐小心翼翼地扶著她下了馬車。景澤站穩之後,目光掃過仙女姐姐那被她抓得皺巴巴的衣袖,心裡很過意不去,小聲道:“姐姐,你的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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