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本關於陣法的典籍,上面畫著複雜的紋路與靈脈走向,旁邊用蠅頭小楷密密麻麻地注著釋義。
阿銘看了一會兒,鬼使神差地放下了抹布。
他把那本書捧起來,翻到第一頁,然後一個字一個字地讀了下去。
長歌宗的獨門陣法,原本是需要一定境界和悟性才看得懂的高深學問,可阿銘才讀了兩頁,那些糾纏盤旋的線條便在腦海中清晰了起來。
他甚至能想象出靈力在紋路中流動的方向、節點匯聚時的震顫、陣眼處力量爆發的瞬間。
那些旁人需要數月研習才能參透的陣理,在他看來竟如飲白水一般自然。
他翻完最後一頁,合上書,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接下來,每日的雜務間隙,他都會偷偷摸進藏書閣,從書架上抽出那些蒙著灰的陣法典籍,一本一本地讀,一卷一卷地抄。
有人來時他便躲進角落的暗影裡,人走了他便繼續。他把那些陣法圖樣記在腦中,用木棍在泥地上反覆推演、修改、嘗試。
既然宗門不肯授他,他就自修自悟。
作者有話說:
無
第110章 微煦寸心 我二人只信
阿銘於陣法一道的天資, 堪稱天授,遠超長歌宗一眾耆宿弟子的預料。
宗門代代相傳、引以為立身根本的獨門陣術,不管難易,他只消默誦一遍方法, 便能掌心凝紋, 分毫不差復刻全貌,再默誦兩遍, 便可觸類旁通, 衍化出同源異勢、更為精妙的變陣。
奈何天資絕世, 際遇飄零。
兩年來, 山門之中,對他的欺凌折辱從未有半分消減。
人前的阿銘, 永遠是那副溫馴緘默、逆來順受的模樣,任人搓扁揉圓, 不辯不抗, 宛若全無稜角的頑石,可一旦四下無人, 他便換了一副面孔。
他開始動手報復, 例如某位經常欺凌他的師兄, 半夜起夜時忽然被一道絆陣絆倒,摔斷了鼻樑骨;另一個慣愛揪他頭髮的師姐,在梳妝時發現自己銅鏡上被刻了一道逆靈紋,此後半個月靈力逆行、渾身痠痛, 連床都下不了。
樁樁件件, 皆似無心意外,全無半分人為痕跡。宗門眾人只當是時運不濟、修行出岔,誰也不曾疑心到這個卑微掃地的雜役身上。
可阿銘心底清楚, 這般小打小鬧,不過皮毛懲戒,遠遠抵不得兩年所受的磋磨苦楚。
某日黃昏,阿銘在後山清掃石階,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又瘦又長。
三名弟子結伴而來,遠遠看見他,便笑嘻嘻地圍了上來,為首的弟子一腳踢翻了他擱在臺階邊的水桶。
“喲,這不是咱們宗門的掃帚精麼?聽聞你是景虔皇帝送入山門的人,堂堂帝王親近之人,怎落得日日掃地灑階的下場?”那人彎下腰,笑嘻嘻地拍了拍阿銘的臉,“怎的,那位九五之尊,竟沒為你求一枚親傳弟子的名額?”
阿銘攥著掃帚的手指緊了緊。
沒有任何先兆,靈力沿著石縫中早已刻好的暗紋瞬時貫通,一道困殺陣自他腳下猛然擴散開來,將那三名弟子圈在其中。
暗紅色的陣紋光芒一閃,三人臉上的笑容還未褪去,瞳孔中的光便凝固了。
他們的身體僵在原地,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響,不過幾個呼吸的工夫,三人便先後軟倒在地,氣息全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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