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被埋在自己修煉的靜室裡,周身被一道陰煞陣絞成了碎骨;有的在練劍時腳下忽然炸開一道穿心陣,長劍脫手,人卻再也沒能站起來;還有的甚至只是在飯堂喝了一碗湯,湯裡被融了一道無色無味的蝕靈陣,三日之後經脈寸斷而亡。
長歌宗一時人心惶惶,弟子們私下議論紛紛,有人說是某個師兄修煉邪術走火入魔,有人說宗門裡藏了外來的殺手,還有人神神秘秘地猜測是當年那場舊事裡索命的冤魂回來報仇了。可無論怎麼查,阿銘從未被任何人納入懷疑的視線,他的老實形象太過深入人心,反而成了最完美的偽裝。
與此同時,阿銘早已不屑拘泥長歌宗正道守拙、四平八穩的陣術章法。
他憑一己絕世陣理悟性,摒棄正道修行本心,獨闢蹊徑,推演創出無數殺陣。此等邪陣不循大道,唯以吞噬生靈生機、撕裂神魂本源為根本,陰毒詭譎,殺伐凌厲,一招便可定生死。他經常拿長歌宗的弟子做試驗,悄無聲息地在他們必經之路上佈下新陣,躲在暗處觀察陣法的效果,然後默默記下需要調整的地方,回去修改後再尋下一個目標。
整個長歌宗上上下下數千名弟子,竟無一人察覺這個掃地的雜役才是真正的兇手。
阿銘偶爾會在整理完屍體現場之後,去後山找一片僻靜的湖泊,枕著手臂躺在草地上曬太陽。日光灑在他清瘦的面龐上,把他的睫毛鍍成淺金色,遠處有鳥雀在枝頭啁啾,風從水面上拂過來,帶著溼潤的草腥氣。
他想,總有一天,他要讓整個長歌宗付出代價。
他要拆盡這瓊樓玉宇,燒遍這滿座山門,讓所有居高臨下、輕賤折辱他的人,盡數匍匐於地,讓他們跪地求饒,懺悔昔日所作所為。
那一日,陽光正好。
阿銘照例躺在湖邊草地上,手臂枕在腦後,嘴裡叼著一根草莖,眯著眼看頭頂瓦藍的天。
草莖在齒間輕輕轉著,他的思緒飄得很遠,勾勒著復仇的計劃,甚至連在何處佈下主陣都想好了。
忽然,身後齊腰高的草叢裡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像有什麼人在壓低聲音說話,間或夾著一兩聲壓不住的笑。
阿銘眉頭一皺,整個人立刻從懶洋洋的舒展狀態緊繃起來。
他無聲地翻身坐起,貓著腰撥開半人高的草葉,循著聲音的來處悄無聲息地靠近。
撥開最後一簇野蘆葦時,他的動作陡然頓住。
草叢深處,坐著一對年輕男女弟子。
兩人並肩靠著一塊青石,膝蓋挨著膝蓋,十指相扣,女孩的頭微微靠在男孩的肩上,男孩的側臉染著一層夕陽的暖紅。
他們的腰間別著長歌宗的弟子令牌,眉眼間滿是少年人相戀的羞澀歡喜,眼底情愫真摯純粹。
長歌宗明令禁止門下弟子私相授受,若被發現,輕則逐出師門,重則廢去修為。這對年輕弟子顯然也知道事情的嚴重性,才選了後山這片人跡罕至的湖灣偷偷幽會。
阿銘撥開草叢的聲響驚動了他們。
那兩人猛地轉過頭來,臉上的紅暈瞬間褪成了慘白。
男弟子一把將女弟子護在身後,兩人的目光撞上阿銘那張面無表情的臉時,眼中同時湧上了驚懼。
那些被逐出師門的先例他們聽得耳朵起繭,而眼前這個人若要告發他們,他們連辯駁的機會都沒有。
“師、師兄!”
男弟子率先反應過來,拉著女弟子噗通一聲跪在了草地上,他額頭抵著地面,聲音發顫:“求求您,求求您不要將今日之事說出去!我們、我們知道錯了!日後絕不、絕不再犯!”
女弟子跟著跪下來,眼眶紅紅的,嘴唇哆嗦著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只能一個勁兒地點頭,眼淚啪嗒啪嗒地砸在泥土裡。
兩人甚至慌慌張張地去摸腰間的錢袋,要把身上所有的銀兩都掏出來塞給阿銘,嘴裡含混地求著饒。
阿銘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神情冷漠:“我不會收你們的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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