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沿原路折返,穿過陰暗甬道,重新踏上清幽閣的地面。
眼前的一切讓景澤頓住了腳步,校場空曠而寂靜,往日那些弟子們練劍的喧鬧聲、呼喝聲、兵刃交擊的脆響聲,全部消失了,偌大的清幽閣空空蕩蕩。
景澤望著那片荒涼的空地,遲疑道:“怎麼一個人都沒有了?以前這個時辰,校場上應該有不少弟子在練劍才對。”
黑山道君與她並肩而立,沉默了片刻才開口:“你們進入魂鎖之後,我便將清幽閣解散了。”
景澤一怔,隨即緩緩點頭。
“你是怎麼對他們說的?”
“實話實說。”
黑山道君道:“我帶他們去看了藏惠洞人房裡那些頭顱,他們親眼見了,自然就信了。”
景澤沉默了一會兒:“那些弟子本就是被騙來的,能出去,算是逃過了一劫,希望他們出去以後都能好好生活吧,往後也不要再被這種騙局捲進來了,白白丟了性命,太不值當了。”
最後一句話落下去的時候,她和黑山道君之間橫亙了一片沉默。
許久之後,黑山道君才打破了這片沉重的寂靜。
“走罷,我們回古墓。”
景澤抬起頭,望了一眼遠處灰白的天色,風從山間吹過來,灌進她鬆散的衣袍裡,她輕輕撥出一口氣。
“好。”
作者有話說:
無
第81章 祖父 景澤,你好
石門在身後轟然合攏, 沉悶的回聲沿著甬道一路滾落下去,景澤、天天跟著黑山道君踏入墓室之中。這間墓室正是之前天天和景澤一起吃燒烤的地方。
墓室牆壁上有尊三丈高的雕像,雕的是個青年男子,端坐書案之前, 單手支頤, 雙目微闔,神態悠然, 似睡熟了一般。景澤每望見此像, 心中總不免泛起疑竇:這人到底是誰?為何受如此尊崇?
黑山道君沒有停留, 徑直繞過無字碑, 來到那副此前天天睡覺用的棺材前。
只見他雙手掐訣,指尖登時迸出幽藍靈光, 如鬼火,似寒磷, 緩緩將紇奚時硯的遺體斂入棺中。隨即那藍光愈結愈厚, 自棺底蜿蜒而上,直至棺蓋, 頃刻間將整副棺木凍作晶瑩剔透的冰槨。寒芒映面, 冷氣森森, 直迫眉宇。
黑山道君垂手立於棺前,凝視棺中那張即使在長眠之中也俊美得令人心折的面容,良久良久,方低聲道:“你且安心睡罷, 此處再無人來擾你清夢。”
言畢, 他微一駐足,目光自冰棺上移開,似有若無地掃了景澤一眼, 隨即拂袖轉身,負手而去。足音在石階上由近而遠,終被墓道深處的黑暗一口吞沒。霎時間,墓室中只剩景澤與天天二人,相對無言。
墓室裡靜到了極處,只有燭火偶爾爆出一朵燈花時發出的細微噼啪聲。景澤緩緩行至冰棺之前,慢慢跪倒,伸手貼上那層冰面。徹骨寒意自掌心直透肺腑,她指尖隔著堅冰,一寸一寸描摹紇奚時硯的眉眼、鼻樑、唇線,彷彿這冷冰之下,那人尚有一絲溫熱。
過了半晌,她終究禁受不住,整個人撲倒在冰棺之上,將臉深埋臂彎,肩頭劇烈聳動,嗚咽之聲在空曠墓室中來回激盪,淒厲如孤雁哀鳴,令人聞之鼻酸。
天天立在她身後,臉上滿是糾結與不忍,他猶豫半晌,終開口勸道:“景澤,你師尊雖去了,可我還在啊,你不要再傷心了。”
景澤並不抬頭,哭聲反而更厲,斷續喘氣道:“可你又不是我師尊……”
天天聽罷,忽似下了莫大決心,深深吸一口氣,朗聲道:“咱倆相識一場,時序上並不輸與你師尊!你若不信,且回頭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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