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官被他噎得面色鐵青,半晌方擠出一句:“你……!”
阿銘目光灼灼,聲音不高卻字字擲地有聲:“道長不取我,不過是嫌我沒穿那織金錦袍罷了,這等勢利眼的宗門,不拜也罷!”
說罷,他霍然轉身,將那金碧輝煌的山門、道貌岸然的考官、以及那個得意洋洋的錦袍少年,盡數甩在了身後。
這世間若連修行都要看出身、看衣裳,那他阿銘偏要闖出一條不靠這些也能走得通的路來!
景澤聽到此處,忍不住追問道:“他當真不拜了?”
黑山道君點了點頭,淡淡道:“不拜了。”
“那他不拜師,後面去了哪裡?”
黑山道君目光微微一閃,緩緩吐出六個字:“靈昭國皇宮。”
·
彼時靈昭國宮門大開,阿銘遞進一封拜帖,上書“事關六大宗門之大要,求面稟陛下”。景虔一聽來人與六大宗門有關,二話不說便傳旨放人。
阿銘一路隨著內侍穿過重重宮門,來到寬敞明亮的殿宇之中。
他垂首斂目,目不斜視,跪下行禮時脊背繃得筆直,朗聲道:“草民參見陛下。”
殿內靜了片刻,頭頂傳來一道清朗溫和的嗓音:“快快請起。”
阿銘依言抬頭,這一望,他竟怔住了。
寶座上端坐著一個男子,身著一襲洗得乾乾淨淨的青色布袍,袖口處微微泛著磨損後的毛邊,通身樸素得全然不似一國之君。
那人瞧著甚是年輕,眉眼柔和,五官端正標緻,唇角天生帶著一絲微微上翹的弧度,宛若隨時隨地都預備著對來人展露一個溫煦的笑意。
阿銘來時打了無數遍的腹稿,一腔憤懣與控訴正待傾吐,可一見景虔那身布衣與那張笑臉,那些話竟齊刷刷堵在喉頭,半個字也吐不出來了。
他愣愣地跪在原地,直至景虔連喚數聲“請起”,他方才如夢初醒,慌忙起身。
景虔望著這個手足無措的少年,含笑從寶座上踱步而下,徑直走到他面前,伸手在他肩頭輕輕一拍:“莫怕朕,朕其實極好說話的。”
他說著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趣事,興致盎然地道:“前兩日有位大臣進貢了一隻剛斷奶的小靈橘,毛茸茸一團,端的討人喜歡,你可願去瞧瞧?”
阿銘還未及答“好”或“不好”,景虔已一把拉住他的袖子往後花園去了,邊走邊絮絮叨叨:“朕這幾日都快悶壞了,朝中那幫人一個個見了朕宛若見了閻王一般,大氣不敢出一口,連句真心話都不敢說,你來得正好,朕瞧著便與你投緣,正好陪朕解解悶,可不許抗旨啊!”
阿銘被他拽著一路踉蹌來到後花園,園中綠草如茵,花木扶疏,幾個小宮女與小內侍正圍成一圈,手持細碎肉乾逗弄一隻橘色的小糰子。
那小東西渾身毛茸茸的,四條小短腿尚未長全,走起路來搖搖擺擺,憨態可掬。
景虔指著那團橘色的小東西,獻寶似的問道:“你瞧,便說可不可愛罷!”
阿銘望著那隻正仰著腦袋奮力去夠宮女手中肉乾的小靈橘,誠實地點了點頭:“……可愛。”
景虔朝他挑了挑眉梢,下巴一揚:“抱一下試試?”
阿銘遲疑道:“可以麼?”
景虔一個眼色遞過去,小內侍立時會意,將那隻小靈橘小心翼翼地抱起,送至阿銘面前,笑道:“這小傢伙不咬人的,通體靈性,誰抱都與它親,半點不怕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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