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坐在牆角,衣衫凌亂,仍是一身素淨的舊袍,髮髻早已散開,半遮著臉。
他看起來比三年前清瘦了許多,顴骨突顯,眼窩深陷,嘴角掛著酒漬,神情恍惚不定。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眼皮,目光混沌地落在阿銘身上,愣了一瞬,而後竟扯出一抹古怪的笑容:“你……也是來殺朕的吧?”
阿銘心口猛地一沉,卻仍是邁步上前,躬身行了一記大禮:“臣萬死不敢!陛下醉了。”
景虔輕輕搖了搖頭,自顧自仰頭灌了一口殘酒,酒液順著下巴淌落,他也不擦,只是痴痴地笑:“有什麼不敢的……你進來時,沒聽到外頭怎麼說朕的麼?朕如今……可是人人喊打的暴君啊。”
他將酒壺擱在膝上,歪著頭,目光在幽暗裡閃爍不定,忽地朝阿銘露出一抹極其詭譎的笑:“朕不信……你心中,便從未起過弒君之念……”
那笑意如裂冰紋,自乾裂唇角蔓延開去,沒入陰影之中,直教阿銘脊背竄起一股寒意。
作者有話說:
無
第88章 衷腸 “臣……告
未等阿銘做出任何反應, 景虔的劍已經橫在了他頸側,他微微歪過頭來,醉眼朦朧間自帶一股天子威儀,懶懶道:“朕當初, 是不是不該遣你入長歌宗?你今兒, 怕是恨朕入骨了吧?”
阿銘沒有閃躲,任那森寒劍氣迫得喉結髮顫, 連劍刃細微的嗡鳴也聽得真切。
“陛下當年對臣的恩情, 臣生生世世都還不完, ”
阿銘低聲道, 不卑不亢。
“是以臣又怎會恨陛下?”
景虔眉心倏地一蹙,眼中浮起一絲真切的困惑:“……恩情?”
阿銘沒有答話, 只是緩緩抬起右手,五指覆上劍刃, 掌心被鋒口割開, 鮮血立時沿著劍身蜿蜒而下,砸在殿磚上。
他卻彷彿覺察不到痛, 反倒將劍刃往自己的咽喉又遞近了半分, 力道一寸寸加重, 神色出奇地平靜:“陛下對臣的恩情,臣這輩子都還不完,若沒有陛下當年相救,臣早就是一具無名枯骨, 哪裡還能再見到陛下?”
劍刃已經迫入皮肉, 一道細如髮絲的血線沿著他的脖頸滑落。
景虔瞳孔驟然一縮,終是手腕一轉,將長劍狠狠擲於地上, “哐當”一聲脆響,在空曠的殿中盪出老遠。
他冷笑一聲,身子頹然往後一靠,隨手又撈起酒壺,仰頭灌了一口:“你走罷,朕今日乏了,不殺你,從今往後,別再來了。”
殿中安靜下來,只剩酒液灌入喉間的咕咚聲,和窗外偶爾掠過的風聲。
可阿銘沒有走,他跪在原地,沉默漫長得如同殿外沉沉的日影。終於,他開口了,聲音微微發澀,卻字字分明:“陛下這三年……委屈了。”
景虔持壺的手猛地一頓,酒液灑出些許,洇溼了袖口,他撩起眼皮,朝阿銘看過來,眼底寒芒一閃,那是警告的意思。
阿銘卻彷彿鐵了心,直接無視那道目光,將額頭重重叩在地上:“陛下這三年,太委屈了!陛下雖一句話不說,可臣……臣全都知道!”
“砰”的一聲,酒壺被狠狠擲出,砸在殿柱上炸得四分五裂。
“住嘴!你信不信朕現在便殺了你!”
景虔怒喝之下,竟有些手忙腳亂地俯身去拾方才丟開的劍,他握住劍柄,劍尖顫抖著指向伏跪在地的阿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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