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途問道【完結】》第123頁 他靠坐在牆角(2)

作者:江下尋客·11天前

他喉嚨滾了滾,用力將那股恐懼死死壓進胸腔深處,冷汗卻已從額角大顆大顆地滾落。

“陛下即便要殺臣,也請陛下等臣把話說完!”

景虔怒極:“你……!”

阿銘再不給他打斷的機會,語速飛快如珠落玉盤:“臣知道!陛下根本不是他們口中說的那樣!陛下不是暴君!恰恰相反,陛下是一位極好的君王!這天下,沒有誰比陛下更適合坐在這把龍椅之上!這一點,請陛下一定要相信臣!”

他不敢抬頭,只能聽見頭頂上方傳來急促不穩的呼吸聲。

阿銘繼續道:“很多事情,臣一開始想不明白,可如今都一一想通了,民間那些謠言,來路蹊蹺,極有可能與六大宗門以及那些仙閥世家脫不了干係,臣相信陛下定然也往這個方向猜過,只是陛下不敢下定論罷了。”

殿中又靜了一瞬,景虔的呼吸明顯停滯了半拍。

“朕……”

他啞然失聲。

阿銘卻陡然提高聲調,幾乎帶著哭腔:“陛下明明知道那些迫害您的人是誰,為何不敢下定論?為何不敢直面?陛下究竟在怕什麼!”

“哐當”一聲,長劍再次脫手,摔在地上。

景虔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踉蹌後退半步,倚著案几緩緩滑坐在地。

半晌後,他抬起手,遮住臉,聲音悶在掌心裡,帶著深深的疲憊:“你以為這天下是朕一個人的麼?朕的一言一行,皆關乎天下黎民,只要那些人未曾做得太過分,朕都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朕不想看見血流成河,朕不喜殺伐……朕的願望從來只有天下太平,百姓安樂。”

阿銘直起身子,額上仍印著方才叩首留下的紅痕:“陛下的心意,臣都明白!可陛下守護的那些黎民,當真值得麼?陛下靠忍讓換來的太平,當真是陛下想要的麼?陛下不妨出去看看,如今的天下,處處暗流洶湧,六大宗門和那些仙閥世家,不但壟斷飛昇之路,更以輿論為刀,把百姓們當成掌中之物,肆意愚弄!天下已至此,陛下當真什麼都不做麼?”

話音落罷,良久,才聽見景虔低低地笑了一聲,滿是自嘲:“可朕能有什麼辦法?朕不是他們的對手,朕不過一介肉體凡胎,一個廢物罷了。”

他與阿銘平視,那雙被酒意浸透的眼睛裡,翻湧著太多看不清的東西。

“其實朕覺得,民間那些人罵朕罵得很對,朕確實窩囊,在位這些年,文不成武不就,遠不如先皇殺伐果斷,近些日子,朕倒也鼓起勇氣殺過幾個人……”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那雙手骨節分明,因常年執筆批閱奏章而磨出了薄繭。

他忽然笑了一下,又搖了搖頭,嘆息如煙般飄散:“可你知道麼?朕殺人時並不快意,反倒滿心難過,朕總在想,多大的過錯,才需要用一條性命來償?生而為人,誰沒有犯錯的時候?這天下哪有十全十美的人?大家與朕一樣,都是娘生娘養的,朕除了頂著一個皇帝的虛名,本質上與任何人都沒有不同。朕小時候也犯過許多錯,先皇也沒說把朕殺了,怎麼臣子一有過失,朕就要取人性命?朕不忍,朕不想看到家破人亡……”

阿銘仰起臉,目光直直地望進他的眼底:“陛下……”

“你知道麼?朕自坐上這個位置以來,從未有一日考慮過自己,連夢裡,朕都在想著靈昭國的百姓能不能吃上飽飯,能不能少些徭役,能不能免於戰火,朕想減刑律,想興水利,想辦學堂……朕想做的事太多太多,可每一件推到眼前,都纏著千絲萬縷的牽扯。”

他抬手按住眉心,指腹用力揉捏:“朕也不知道,究竟是哪個環節出了差錯,才落到今日這般田地,你讓朕去做些什麼,可朕如今又能做什麼?去吸收惡靈的力量?去拉著全天下陪葬,只為了懲治那些惡人?朕何懼一死,可那些無辜的黎民百姓呢?他們又做錯了什麼?憑什麼那些人的罪孽,要讓無辜者來承?”

阿銘側過頭,急切地打斷他:“陛下,您不要這樣想,難道陛下一味退讓,那些野心勃勃之徒便會就此收手嗎?眼下陛下尚能勉力護住蒼生,可日後呢?人心貪慾永無止境!待他們胃口越來越大,遲早會將這片大地蠶食殆盡!陛下與其隱忍苟安,不如破釜沉舟!您與那些人之間,早晚必有生死一戰!陛下!”

景虔卻道:“朕能護一日,便是一日!你不必再說了!”

“……!”

阿銘一怔,滿腔說辭盡數哽在喉間,一時啞然。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開來,景虔目光落在頭頂那團模糊的龍紋上,忽然開口:“朕有時候半夜醒過來,就盯著這頭頂看,一看就是半宿,朕想啊,要是朕這口氣沒喘上來,就這麼走了,是不是就一了百了了?那些罵名、那些陰謀、那些明裡暗裡的刀,就都落不到朕頭上了,可朕轉念又想,朕走了,百姓怎麼辦?北方的旱災、南方的水患、西邊的異族人虎視眈眈,屆時這些爛攤子留給誰?留給那幫天天在金鑾殿上吵來吵去、只知道黨爭的御史?留給那些手裡握著兵權、心裡想著改朝換代的藩王?”

“只要朕一日端坐龍椅之上,天下百姓的安危便是朕肩上卸不掉的責任,如若朕護不住天下百姓,九泉之下,朕有何顏面見列祖列宗,如何面對這片土地萬千子民?”

。來出了說都全,話的年十至甚,年五、年三底心在些那把虔景,來下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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