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不敢、不敢……”
眾百姓哪敢抬頭, 只一味縮著脖頸稱是。
而此時, 景澤正背靠著天水東街十三巷,八娘滷肉鋪子轉角後方牆壁,屏住呼吸。
牆外長街之上, 鐵甲鏗鏘,步履如雷,距她不過三步之遙。
直至那腳步聲漸遠,混入街角喧囂,景澤方松得一口氣,整個人順著牆根慢慢滑坐到地上。
她伸出左手,用牙咬住右臂的袖口,將袖子費力地擼了上去。
小臂內側的皮膚下,一道暗紫色的毒線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沿著血管向上蔓延,此刻已經爬過了肘彎,正不疾不徐地朝心口方向游去。
她咬緊牙關,右掌覆在左臂之上,運起體內殘存的內力,一點一點地逼迫那根淬毒的細針逆著血流的方向往外走,針尖刺穿皮肉的那一瞬間,她痛得面目猙獰,冷汗涔涔。
景澤抬起袖子胡亂擦了一把額頭的汗水,低頭看著那道依舊盤踞在手臂上的紫黑色毒線,心底十分清楚,針雖然逼出來了,可毒素早已滲透進體內深處,這毒毒性太強,即便她修為遠勝當年,她依舊壓制不住。
整座滄溟城被徹底封死,以她現在毒發體虛的狀態,硬闖無異於送死,要想活著出去,必須先解了這毒。
可解藥又在哪裡呢?
她閉了閉眼,強撐著在牆根處盤腿坐好,試圖將體內殘存的靈力凝聚起來對抗毒素。
可那“噬心散”實在兇猛,她運功調息了好半天,非但沒能將毒素逼退半分,反而覺得四肢百骸越來越沉,連呼吸都變得吃力起來。
不經意間低頭看了眼地上的水窪,水面倒映出她蒼白到近乎透明的臉,髮絲散亂地垂在頰邊,唇色發青,眼下一片烏青,瞧著頗為狼狽。
她怔怔地看了兩秒,忽然覺得有些荒誕又有些酸楚,七年前她還是這條街上蜷縮在麻布堆裡睡覺的小叫花子,七年後她成了整個裂陸六城重金懸賞的妖女,真是命運弄人啊。
毒勢越來越重,她的視線開始變得模糊,少頃,她再也撐不住脊背,整個人向後仰去,後腦勺磕在磚牆上,卻連疼痛都感覺不出來了。
她微微仰起頭,透過屋簷之間那一道狹窄的縫隙望出去。
這條巷子,這面牆,這個角落……她認出來了!
這裡是她當年和虎哥、六子他們一起打地鋪過夜的老地方,那會兒一張破麻布、半塊冷饅頭就能讓她心滿意足地睡上一整夜,沒想到兜兜轉轉了七年,跨過了千山萬水,最後竟又回到了原點。
不知是哪家正在燒晚飯,鍋鏟碰撞的叮噹聲隔著幾道牆傳過來,混雜著孩童的嬉笑與婦人呵斥的嗓音,家常得不像話。
景澤聽著這些聲音,眼皮越來越重,她迷迷糊糊地想,就睡一小會兒吧,跟以前一樣,就睡一小會兒……
下巴一點一點垂下,她的呼吸漸漸變得綿長而微弱,眼睛緩緩閉合,世界在她眼前逐漸暗了下去。
風聲、鍋鏟聲、遠處的犬吠聲,全都像隔了一層水,越漂越遠。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腳步聲響了起來。
那步子踩在石板上帶著輕微的拖沓,一深一淺,聽起來腿腳不太方便的樣子。
噠、噠、噠,腳步聲越來越近,停在了距離她面前不到兩步的地方。
景澤的意識在昏沉中掙扎了一下,立馬警覺起來。
誰來抓她了?城兵?修士?還是哪個想拿她去換黃金的亡命之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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