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她深吸一口氣,朝下方高聲喝道:“喂!你們這群麻木不仁的人!莫不是真把仙盟的鬼話當了聖旨?你們抬頭看看!看看你們頭頂上壓著的是什麼!”
這一聲清叱,宛如晴空炸雷,穿透沉悶空氣,直貫眾人耳膜。
來來往往的行人齊齊怔住,不約而同地仰起頭來,頭頂是那片密不透風的烏雲,其間隱隱有血色的紋路在雲層深處遊走。
“誰……誰在說話?”
“人在哪兒?怎麼只聞其聲不見其人?”
人群騷動起來,越來越多的人停住腳步,四顧張望。
景澤的聲音再次從高處落下,帶著尖銳的嘲諷與壓抑的憤怒:“這些年你們難道就沒有一丁點懷疑?仙盟給你們灌了什麼迷魂湯,讓你們連自己的命都快沒了還對他們言聽計從?那些黑燈籠,以及符咒,當真以為是在護著你們?”
有人終於發現了樓頂那道纖細的身影,猛地抬手一指:“在那兒!慶元春樓頂上!是個女的!”
這一聲呼喝如同投入油鍋的一滴水,整條街瞬間炸開了鍋,人群蜂擁著朝慶元春樓下聚攏,仰著頭朝上望去,七嘴八舌地議論紛紛。
在這之中,也有仙盟的鐵桿擁躉,當即跳出來指著景澤破口大罵:“你是什麼東西!也配汙衊仙盟?有本事下來跟你爺爺單挑!躲在屋頂上算什麼好漢!”
“就是!仙盟這些年庇護我們免受妖女殘害,你一個來路不明的野丫頭憑什麼信口雌黃!”
嘈雜的聲浪中,忽然有人驚撥出聲:“等等!你們仔細看她的臉!她怎麼長得那麼像……像那個通緝令上的妖女!”
這話一齣,四下裡頓時一靜,隨即爆發出更劇烈的騷動。
有人手忙腳亂地從路邊撕下一張通緝畫像,舉在手裡抬頭低頭反覆對照,臉色肉眼可見地變了,高聲嘶喊:“是她!就是她!快來人啊!抓住她!”
此起彼伏的呼喊聲,驚動了慶元春里正在飲酒作樂的宗門修士。
只聽得一陣桌椅翻倒之聲,數十道人影從樓中魚貫而出,個個腰懸長劍、周身靈光流轉,目光如鷹隼般鎖定了屋頂上的景澤。
景澤低頭俯瞰著底下那張張或驚恐、或興奮、或憤怒的面孔,嘴角勾起一抹極冷的弧度,怒極反笑:“事到如今,你們依然不肯睜眼看一看真相麼?仙盟把你們當豬羊豢養、當柴薪焚燒,你們還要替他們搖旗吶喊,當真是蠢得無可救藥!”
那些修士已紛紛拔劍出鞘,為首一人長嘯一聲,厲喝道:“妖女!你自投羅網,倒也省了我們搜尋的功夫!乖乖束手就擒,隨我們回仙盟領罪,或許還能留你一具全屍!”
話音未落,十餘名修士已齊齊飛身而起,在半空中列陣排開,靈劍嗡嗡震顫,劍尖所指皆是景澤。
景澤眼光一掃便已看出,這些人分屬不同宗門,顯然是仙盟調遣的聯合追捕隊,不過這於她而言並無區別,仙盟與六大宗門本就是一根藤上的。
她緩緩站起身來,足尖在琉璃瓦上輕輕一點,整個人如一羽驚鴻掠入陣中。
七年的十惡山苦修,早將她體內的惡靈之力與自身修為融會貫通,比起當年,如今的景澤早已脫胎換骨。
面對四面八方向她刺來的劍光,她非但不避,反而迎鋒而上,身形在劍網之中穿梭如游魚,每一次側身、每一次俯仰都恰到好處地擦著劍鋒滑過,快得只剩下殘影。她覷準時機,五指猛地扣住其中一名修士的手腕,順勢一擰,那修士慘呼一聲長劍脫手,景澤奪劍反手一挑,劍脊重重拍在他胸口,將他整個人拍飛出去,砸在身後衝上來的三四名同伴身上,撞得那些人東倒西歪。
剩下的修士們臉色驟變,誰也沒料到這妖女竟有如此深厚修為。
其中一人低聲對身旁的同門道:“快去稟報盟主!滄溟城發現妖女行蹤!我在此拖住她,你快走!”
那同門也不猶豫,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跡,踉蹌著催動佩劍,劍身嗡鳴之間化作一道青虹,載著他沖天而起,朝仙盟的方向疾馳而去。
景澤眼角的餘光捕捉到了那道遁走的劍光,心下一沉,一旦那人成功報信,來的便不是這些雜魚,而是仙盟盟主與六大宗主本人。
能與那些人正面交手,確實是這些年她夢寐以求的事,可她心裡還惦記著另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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