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個字生生卡在了喉嚨裡。
百里醫聖看到眼前的景象,一雙眼睛瞪得像銅鈴。
只見景澤坐在小榻邊上,眼圈泛紅,滿臉委屈,身上鬆鬆垮垮地裹著被子,露出一截瑩白的肩頭。
而紇奚時硯單膝跪在榻前,手裡握著她一雙腕子,正低著頭,小心翼翼地往那上面塗抹藥膏。景澤那雙白皙的手腕上,赫然印著幾道被法術勒出的紅痕,雖不嚴重,卻足以叫人心疼。
以紇奚時硯通天徹地的修為,尋常傷痕一念之間便可治癒,可這傷痕乃是他法術所留,自身仙力反倒無法修復,只能藉助外敷藥膏慢慢調養。
好在百里醫聖這裡最不缺的就是瓶瓶罐罐,紇奚時硯方才去藥房翻了一通,便找出一盒專治勒傷的藥膏來。
此刻他上藥的動作輕得近乎虔誠,指尖蘸著藥膏,一圈一圈地抹過那些紅痕,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若不是那一身經年累月積攢下來的威壓仍在,百里醫聖差點要以為眼前這個人是被什麼妖怪奪了舍,他認識紇奚時硯這麼多年,從未在他臉上見過這般神情。
百里醫聖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從頭頂麻到腳底。
景澤和紇奚時硯同時轉過頭來,四道目光齊刷刷落在他身上。
百里醫聖跨在門檻上,一腳門內一腳門外,方才到了舌尖的話,驟然被這一幕驚得憋了回去。
他僵在門口,臉上的表情比哭還難看,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擱。
“那個、那個……你們、你們繼續!我、我萬萬不該闖進來打擾二位,我、我這、這就走!”
他結結巴巴地丟下這句話,慌不迭地帶上門,靠在門板上深深撥出一大口濁氣。
真特麼活見鬼了!他還只是個童子啊!大半夜撞見這種場面會長雞眼的!
屋裡,景澤從門口收回目光,皺眉思索了片刻,遲疑道:“師尊,百里師叔方才進來時,我好像聽到他說什麼‘毒’……誰中毒了麼?”
紇奚時硯為她擦藥膏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頓,旋即抬眸,眼底那一絲異樣飛快斂去,若無其事地笑了笑:“你聽錯了,他熬了兩天翻閱藥籍,心神耗損過重,腦子不清醒,胡言亂語罷了,不必放在心上。”
景澤“哦”了一聲,雖仍有疑惑,但也沒再追問。
門外迴廊,百里醫聖還靠在門板上,心有餘悸地拍了拍胸脯,正準備抬腳離開,忽然腳步一頓。
不對呀,他來是幹嘛的來著?
他拍了下腦門,暗罵一聲,狗男女誤事啊!差點把正事給忘了。
屋裡,紇奚時硯已經替景澤上好了藥,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目光從她腕上的傷痕移到她臉上:“還疼麼?”
景澤連忙搖搖頭,揚起一張乖巧笑臉:“一點都不疼了。”
她總是對他露出這樣楚楚可憐的模樣,叫人看了便心軟,也正是因為此,他每次都想把她揉進骨子裡欺負一番,可真等到她紅了眼眶,他又會剋制不住地心疼。
就比如方才,他被她那一聲聲“師尊”撩得火起,將她翻來覆去地欺負了個夠,可事後看著那些勒痕,他又暗自後悔,在心底反覆告誡自己,往後待她溫柔些,再溫柔些。
他們畢竟是師徒,他不能再做那些混賬事。
景澤此刻正是黏人的時候,巴不得十二個時辰都貼在紇奚時硯身上。
見他站得離自己遠了點,她便伸手去夠他的衣角,想把他拉回來坐下,好靠著他溫存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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