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澤衝他翻了個白眼,七年過去,雲逍自戀的毛病非但沒改,反而還精進了幾分。
兩人的竊竊私語盡數落入紇奚時硯耳中,他背對著他們,旁人看不見他面容,只有景澤注意到,他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上揚了揚。
地上的漢子根本分不清面前這些人是什麼來路,但後脖頸那陣火辣辣的痛和方才被拎小雞一樣拽過走廊的屈辱與恐懼,讓他們求生本能徹底壓倒了嘴硬。
絡腮鬍漢子率先開口,聲音抖得不成調:“我、我說!我說!我們哥幾個都是滄溟城本地人,沒啥文化,平日裡靠搬貨扛包掙幾口飯吃,前陣子有小道訊息說仙盟在招人挖隧道,酬勞給得高,一天頂我們平日裡幹三天的錢,我們幾個一合計就報了名,然後被秘密送進了仙盟後山!”
瘦高個搶著接話道:“對對對!他說的都是真的!我們到了後山,蒙著眼睛被帶進隧道,那隧道又深又黑,石壁上溼漉漉的,氣味也不對頭,我們幹力氣活兒的,原本不嫌苦不怕累,可越往裡挖越不對勁!隔三差五挖出白骨來,有人的,也有別的,碎骨頭混在泥裡,冷不防一鏟子下去就碰著了!還有那些符咒,仙盟的人畫好了交給我們,讓貼在隧道牆壁指定的位置,貼在石縫裡,貼在拐角處,我們也不敢問啥意思,貼就是了。可貼完之後,那隧道里頭就開始鬧動靜了,半夜裡嗚嗚哇哇的,像有人哭又像獸嚎,風一吹還帶著鐵鏽似的腥氣,那幾天我們幾個夜裡睡覺都做噩夢!”
絡腮鬍漢子說到情急處,眼眶都紅了:“我們實在扛不住了,才連夜偷偷撤出來的!今幾個來慶元春就是喝頓酒壓壓驚,慶祝自己撿回一條命,諸位公子姑娘,我們真就是些出苦力的,沒幹過任何傷天害理的事啊!”
這絡腮鬍漢子說著說著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瘦高個也跟著哭起來:“求求你們放過我們吧!我們知道的就這麼多了!別的真的一概不知啊!”
紇奚時硯垂眸默然打量片刻,神色清冷無波,良久淡淡吐一字:“滾。”
二人如蒙大赦,狂喜湧上心頭,連滾帶爬奔出門外,慌不擇路,險些被門檻絆倒,倉促腳步聲節節遠去,消失於樓閣之下。
雅閣之內重歸寂靜,唯晚風穿窗,掠動簾角,帶起一絲輕響。
江染擰著眉頭道:“他倆說了半天,也沒說仙盟挖隧道到底想幹什麼。”
蔡喬搖搖頭:“看他們的神情,倒不像在撒謊,應當就是底層出苦力的,真正要害之處根本接觸不到。”
雲逍“啊”了一聲,摺扇啪地合攏:“那咱們怎麼辦?總不能幹瞪眼等著吧?”
景澤垂著眼思忖了片刻:“還能怎麼辦?咱們親自去看看不就得了?”
蔡喬幾乎沒有猶豫便點了頭:“行。”
五個人圍在桌邊,雲逍隨手蘸了茶水在桌面上畫起簡略的地形來。
幾句交談間,計劃便定了下來:蔡喬、江染、雲逍三人前往仙盟後山,探查隧道的具體方位和裡頭究竟藏著什麼貓膩。景澤與紇奚時硯則前往仙盟內部,整件事的根,必定系在南宮蒼梧身上,要想搞清楚他葫蘆裡賣的什麼藥,最直接的辦法就是從他本人入手。
分工明確,五人利落地散了。
紇奚時硯攜景澤乘火鳳凰凌空,御風而行,瞬息便落於仙盟腹地、盟主宮石階之下。
較之七年前景澤所見,此刻的盟主宮更顯森嚴肅穆。宮闕之外,層層禁制疊落交織,幽藍暗金靈光交錯流轉,如琉璃萬疊,密密裹住整座瓊樓玉宇。
那靈光波動沉穩而厚重,光是用手指輕輕一碰,都能感到一股綿密的反推之力從指尖傳來。
景澤收回手,望著那層層禁制愁眉苦臉:“這也太厚了吧,師尊,咱們怎麼進去啊?總不能硬闖吧?”
她說著又伸出手指戳了戳,那禁制紋絲不動,反倒把她的指尖彈了回來。
紇奚時硯不急不緩地攤開手掌,掌心憑空變出兩張小紙片,一張上頭寫著“闖進去”,另一張寫著“混進去”。
他把兩張紙條各自揉成團,攤平了放在掌心裡,齊齊遞到景澤面前,嘴角含著一點笑:“閉上眼睛,抓一個,抓到哪個,咱們就照哪個來。”
景澤盯著那兩個紙團,眉毛擰成一個結:“可是我們不能闖進去呀,萬一打草驚蛇了怎麼辦?南宮蒼梧那隻老狐狸,一旦驚動他,下次再想靠近只怕就沒這麼容易了。”
紇奚時硯仔細琢磨了一下她的話,微微頷首,面上的笑意深了一分:“說得有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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