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哥被老婆踹了一腳,那點火氣登時煙消雲散,轉頭輕手輕腳替蘇夫人掖好被角。
“夫人你繼續睡,我去瞅瞅就來,不驚著你。”
他摸黑踏下床,隨手撈過一件外袍披上,趿著布鞋,輕步推門而出。
門丁見主子出來了,趕緊迎上去,壓低聲音卻掩不住興奮:“老爺!您可算醒了!外頭那些客人等了有一會兒了!不過小的記得您上次吩咐過,但凡進虎府的客人,都得您親自點頭才行,小的不敢擅作主張,只能來通稟您,聽您示下。”
虎哥一邊系衣帶一邊往外走,腦子裡轉了好幾圈也沒想出來這大半夜的會是誰來找他。
“來的是什麼人?”
門丁掰著手指頭數:“三男兩女,一共五位。其中一位姑娘說,她姓景,叫景澤。”
虎哥的腳步頓了一下,然後猛地加快了速度:“怎不早說!快快快,開大門!”
片刻之後,虎府正廳燈火通明,燭火映得滿室暖亮。
虎哥披著外袍坐於主位,適才的睡意早已一掃而空,面上堆起熱忱笑意,連聲朝底下僕役吩咐:“動作快些!先泡上一壺熱茶!再把庫房裡那碟綠豆糕、桃酥一併端來!夜深霜重,莫要叫客人們受了寒氣!
景澤、紇奚時硯、蔡喬、江染、雲逍五人在虎哥的熱情招呼下依次落座。
景澤坐在客位首位,剛端起熱茶暖手,便有些赧然地開口:“虎哥,這般深更半夜,貿然登門叨擾,實在過意不去。你也知曉我如今的處境,滄溟城裡四處皆是緝拿我的告示,翻來想去,偌大一座城池,唯有你這裡能容我們暫且落腳,真是給你添麻煩了。”
虎哥把臉一板,擺手道:“哎哎哎!說這些可就見外了!上次你來,我就讓你多留幾日,結果你不聲不響就走了,後來我還擔心了好一陣子,生怕你被仙盟那些狗東西抓了去。對了,阿澤姑娘,你身上那毒……解了沒有?”
景澤心頭一暖,含笑點頭:“上次不辭而別確實是我考慮不周,還讓虎哥你擔心了。毒已經盡數解了,徹底清乾淨了,你放心。”
虎哥一拍大腿,眉開眼笑:“那就好那就好!你只管安心住下!我這虎府雖然比不上什麼仙家洞府,但柴米油鹽管夠,院子也寬敞,你們住多久都行!“
他說著又豪邁地一揮手:“下人們嘴巴嚴實得很,絕不會走漏半點風聲。”
景澤把同行的幾人一一介紹給虎哥:“這是我師尊紇奚時硯,這兩位是我多年的至交好友蔡喬和江染,這位是雲逍,也是我的舊識。”
又替虎哥給眾人介紹:“這位是虎哥,滄溟城裡有名的虎老爺,我當年流落此地時多虧了他照應。”
眾人寒暄了一番,彼此熟絡了不少。
虎哥爽朗大氣,待人赤誠,幾句話的工夫就把江染逗得哈哈大笑,連一向冷麵的蔡喬都微微彎了彎嘴角。
虎哥二話不說便吩咐管家收拾出五間上房,一人一間,被褥全是新換的,櫃子裡還備了乾淨的換洗衣裳,下人們手腳麻利,不過兩刻鐘便安排得妥妥帖帖。
幾人各自安頓下來之後,日子便有了不同的模樣。
宋逸,虎哥那個外甥,得知景澤又來虎府住下之後,三天兩頭就往這邊跑。
今日帶一簍新鮮的蜜橘,明日提一盒城南老字號的栗子糕,每次都打著“來看望小姨小姨父”的旗號,可兩隻眼睛進了院門就開始四處搜尋景澤的身影。
他幾次想尋個由頭跟景澤單獨說說話,可不知怎麼回事,每次他剛靠近景澤三步之內,紇奚時硯的身影就會恰好出現在旁邊,有時候是端著茶路過,有時候是在廊下翻書,有時候甚至什麼也不做,就那麼靠在柱子上,目光淡淡地落在他身上,卻讓宋逸後脊樑一陣陣發涼。
連著吃了好幾天閉門羹,宋逸終於學聰明了。
他開始躲著紇奚時硯走,心裡盤算著,他總不可能一天十二個時辰都守在姐姐身邊吧?
姐姐總有落單的時候,總有間隙,他只要耐心等著那個間隙出現就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