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過後,天色徹底暗了下來,暮雲沉沉地堆在天邊,把星月和殘陽都遮了個嚴嚴實實,只剩院牆外的燈籠和遠處的幾盞零星的窗火。
景澤吃飽了飯,肚子圓滾滾的,覺得悶在屋裡無聊,便拉著紇奚時硯的手在虎府裡散步消食。
兩人沿著遊廊慢慢走,穿過後花園的石徑,繞過假山和竹林,不知不覺就走到了虎府後門。
那是一扇不起眼的窄木門,平日裡少有人走,門板上的漆都剝落了幾塊。
紇奚時硯伸手推了推,門沒鎖,吱呀一聲開了。
門外是一條碎石小徑,兩邊種著高大的水杉,夜風從林子深處穿過來,帶著草木和溼潤泥土的氣息。
沿著小徑走了不過百步,眼前豁然開朗,一片不算大的湖泊靜靜地鋪展在夜色裡。湖面倒映著對岸模糊的樹影和遠處城郭的微光,岸邊繫著一葉廢棄的小木船,船身刷著紅色的漆,雖然舊了卻還結實,船艙裡擱著兩支木槳。
景澤見狀雙目一亮,轉頭笑望紇奚時硯:“師尊可知,世間情侶幽會,最是浪漫諸事幾何?”
紇奚時硯一生孤高畫質冷,潛心修行,從未涉兒女情長,聞言坦誠搖頭:“你且說來。”
景澤掰指細數,眼眸熠熠生輝:“放燈許願、臨風觀霞,再有便是泛舟湖心!兩人對坐,共搖雙槳,湖心寂靜,唯聞風聲水聲,豈不浪漫?”
她話還沒說完,腰上忽然一緊。
紇奚時硯一手攬住她的腰,足尖在岸邊青石上一點,身形飄然而起,一陣清風拂過臉頰,等景澤再反應過來時,她已經穩穩當當坐在了小船裡。
木板在身下發出輕微的吱呀聲,船身隨著水面微微晃動,盪開一圈一圈柔和的漣漪。
紇奚時硯就坐在她對面,長腿微微屈著,一手搭在船舷上,姿態閒適從容。
景澤眨了眨眼,嘟囔道:“沒想到師尊還是個行動派。”
紇奚時硯的指尖在船舷上輕輕叩了一下,小船便緩緩離了岸,朝著湖心漂去。
無風無浪,只有船頭劈開水面時細碎的水聲在靜謐的夜色裡格外清晰。
他抬眼望著她:“你既歡喜,便遂你心意。”
景澤仰起頭望了望天,今晚的雲層又厚又低,把月亮和星星都擋了個嚴嚴實實,整片天穹像一塊灰濛濛的絨布,沒有半點光亮透出來。
夜風貼著湖面吹過來,帶著一陣涼意,她縮了縮脖子,有點惋惜地嘟囔道:“喜歡是喜歡……就是今天晚上雲層太厚了,沒有星星也沒有月亮,還冷嗖嗖的……”
她說完,眼珠一轉,目光又落回紇奚時硯臉上。
她往前傾了傾身子,雙手撐著船板,循循善誘道:“師尊上次變過海底星空給我看,美得我到現在都忘不掉,不知今夜……師尊能不能變真的星空給我看呀?”
紇奚時硯不緊不慢地靠在船尾,雙手枕在腦後,嘴角噙著笑,紋絲不動。
景澤見他不為所動,又換了一個策略:“這樣罷,我唱歌給師尊聽好不好?”
她說這話時眼睛亮閃閃的,顯然是覺得自己這個提議非常有誠意。
紇奚時硯卻臉色一變,他至今記得上回在山洞裡聽她唱歌的美妙體驗,那歌聲著實獨特,高亢處如金石相擊,低迴處如鋸木拉弦,餘韻繞樑三日,令人久久不能忘懷。
他委婉地別過臉去,乾咳了一聲:“……唱歌便不必了。”
景澤也不氣餒,歪著頭想了片刻,忽然一拍手:“那我給師尊折千紙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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