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澤恍然大悟,原來他心裡兜了這麼一圈彎彎繞繞的小心思。
她連忙從搖椅上坐起來,一把抓住他的袖子搖了搖,聲音軟下來哄道:“我不公開我們的關係,是怕師尊介意,畢竟咱們……畢竟師尊身份尊貴,我怕貿然說出去會給師尊添麻煩,所以才只介紹你是師尊。師尊要是想讓我公開,我這就去挨個跟他們說明白,我現在可是有主的人了,誰都不許惦記。”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至於宋逸,師尊想多了,許多年前我機緣巧合救過他一命,他把我當恩人、當偶像來的,絕對沒有那個意思。再說雲逍,雲逍就更不必說了,他那個性子你還不瞭解麼?見朵花都要誇兩句,路邊的狗都要逗一逗,他對誰都那樣,不能當真的。”
紇奚時硯聽她條理分明地解釋完,緊蹙的眉頭總算鬆動了小半。
他別過臉去,嘴上卻還是端著:“既然非你本心,本座便不與你計較,本座素來胸襟開闊,並非小家子氣之人……”
景澤趕緊順著臺階往下爬:“對對對!師尊才不是小氣的人!師尊可大氣了!”
“但是!”紇奚時硯轉回頭來,目光直直地盯著她,“小澤依然很壞。”
景澤哀嚎一聲,整個人往後仰倒在搖椅裡:“為什麼啊師尊!我怎麼又壞了!我明明把前因後果都解釋清楚了!”
紇奚時硯不答話,只是彎下腰來,一點一點地湊近。
他的鼻尖幾乎要碰到她的鼻尖,呼吸交纏,溫熱的吐息拂在她的唇上。
景澤的心跳咚咚地擂起來,不由自主地也仰起頭迎上去,可就在兩唇將觸未觸的那一剎那,紇奚時硯忽然直起身子,下巴抬了抬,理直氣壯的控訴:“你勾走本座滿心情意,擾得本座方寸大亂,此生心繫於你,再也割捨不下,這般禍人心絃,難道還不算壞?”
景澤撲了個空,嘴唇只碰到了空氣。
她愣了一瞬,然後“嗷”一嗓子叫出來,又氣又笑地捶著搖椅扶手:“究竟是誰壞啊!明明每次都是師尊先來撩我的!撩完了又跑!這還有天理嗎!”
紇奚時硯看著她這副跳腳的模樣,終於沒忍住笑了出來。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碎髮被他撥亂了又仔細地理順,指腹順勢滑到她的耳後輕輕蹭了一下。
景澤還撅著嘴生悶氣,可被他這麼一揉,那點佯裝的怒氣也散了大半,只剩下耳尖那一抹藏不住的緋紅。
兩人在這廂打情罵俏,渾然沒有注意到花園盡頭的月形拱門後面,有一道身影已經立了很久很久。
宋逸懷裡抱著一卷精心裝裱的畫軸,呆立在門後的海棠樹影裡,身子僵得像一尊石像。
他的目光穿過花圃上方的空氣,落在搖椅上那兩個人交疊的身影上,看著他們額頭相觸、鼻尖相抵,看著紇奚時硯彎腰親她,又看著她勾住他的脖子迎上去。
他們之間的那種親暱,那樣自然,那樣旁若無人,彷彿那個院子裡從來就只有他們兩個人。
宋逸的手指把懷中的畫軸攥得死緊,指節泛著青白。
這幅畫是他熬了兩天兩夜才畫成的,比從前任何一幅都要用心。
從前那些畫都只是他見過景澤一面之後憑記憶和想象勾出來的輪廓,而這一幅,是他與她相處了這些天之後,一筆一畫地把她的眉眼、她的笑渦、她說話時微微歪頭的習慣、她吃糖醋小排時眯起眼滿足的模樣,所有細枝末節都仔仔細細地落在了紙上,畫幅的尾端,他還用簪花小楷提了一首藏頭情詩。
他揣著這幅畫來找她,鼓了生平最大的勇氣,原是想來找她表白。
現在他立在拱門後面,眼睜睜看著那些親暱的畫面一幕一幕地映入眼底,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酸澀得發不出聲。
有溫熱的液體順著臉頰滑下來,無聲地滴落在畫軸裹著的錦緞上。
宋逸咬了咬牙,把畫軸抱得更緊了些,又最後看了搖椅的方向一眼,然後猛地轉身,大步走回了自己的廂房。
門關上的那一刻,他從裡面落了閂,再也沒有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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