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個子很高，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手裡拿著一個黑色公文包。
蘇音正低頭翻講義，聽到腳步聲抬起頭——
沈青山？
她手裡的資料翻到一半，停住了。雖然上次話說開立刻，但她心裡是有點尷尬的，畢竟她己經知道沈青山之前對自己的心意，他甚至為了自己特地到了京市。
她眼神閃躲。
沈青山走到講臺後面，把公文包放在桌上，拉開拉鍊取出幾份圖紙。他抬頭掃了一眼會議室。
目光掃過前排、中排，到了最後一排，落在蘇音身上。
停了不到一秒。
沈青山的表情沒什麼變化，視線收了回去，開始在黑板上畫電路圖。
這倒是讓蘇音鬆了口氣，看來他己經放下了。
那自己也不必扭捏了，於是她收回目光，把講義翻到第一頁，拿起鉛筆準備記筆記。
“同志們好。”沈青山轉過身，面朝臺下，聲音不大但很清楚，“今天講的內容主要分三個部分。第一部分是新型短波電臺的基本架構，第二部分是常見故障的判斷思路，第三部分是維護保養的操作規範。”
他拿起粉筆，在黑板上畫出一個方框圖。
“先看整體架構。跟老式電子管裝置不同，新型裝置採用的是全電晶體化設計。發射功率可調，從五瓦到五十瓦，頻率覆蓋一點五兆赫茲到三十兆赫茲……”
蘇音的筆跟著沈青山的講解在紙上飛快地記。
全電晶體化。這是她在修理所接觸的那些老裝置上完全看不到的東西。她修的那臺電子管收信機，裡面幾十個電子管，笨重、耗電、發熱。而沈青山講的這些新裝置，用電晶體替代了電子管，體積縮小了好幾倍，功耗也低得多。
沈青山講得很細。每一個模組的功能、訊號走向、關鍵元器件的作用，都一一說明。遇到複雜的地方，他會在黑板上畫詳細的電路圖，標註引數。
蘇音越聽越入神。
以前在家電廠研發部，她接觸的都是民用產品的電路——收音機、電視機、錄音機。軍用通訊裝置的設計思路完全不一樣，對可靠性和抗干擾能力的要求高得多。很多設計她是第一次見。
比如沈青山提到的“自動天線調諧網路”——裝置能根據工作頻率自動匹配天線阻抗，不需要人工調節。這在民用裝置上根本沒有。
還有“跳頻通訊”的概念。發射頻率按照預設的規律快速跳變，防止敵方截獲和干擾。蘇音以前只在書上看到過這個詞，沒想到實際裝置己經用上了。
她的筆記本上己經寫滿了好幾頁。
一個多小時過去了。沈青山講完了第二部分，喝了口水，把粉筆放下。
“最後一部分講維護規範之前，我先考大家一個問題。”沈青山扶了扶眼鏡，目光在會議室裡掃了一圈。“剛才講到，新型電臺的接收靈敏度比老式裝置提高了一個數量級。那麼問題來了——在實際使用中，接收靈敏度的提升，會不會帶來新的問題？如果會，是什麼問題？怎麼解決？”
會議室安靜了。
前排幾個老同志互相看了看，沒人舉手。通訊科的人也低著頭翻講義。
沈青山等了幾秒，目光往後排移，落在了蘇音身上。
“請坐在最後排的那位女同志來說一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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