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上去不僅絲毫不領情,還越發陰陽怪氣起來。
因此,即便在幽光下他的臉色、無力垂在身體一側的右手和穿著一身淺青色條紋睡衣的身形都顯得有些虛弱,卻實在沒法讓人同情他哪怕一丁點。
帕薩莉努力告訴自己不要生氣――畢竟按照對方脾氣來看,受傷是件丟臉的事,肯定不會願意把經過一五一十告訴她――竭力平靜地試圖跟他溝通:“我只是擔心你,湯姆,這事畢竟關乎到你的人身安全。我不想你出事。”
湯姆冷哼了一聲,顯得不屑一顧,嘲諷地瞥了她一眼,就要離開。
但帕薩再次拉住了他,抿了下嘴,想了想,決定還是先退一步,讓著他,好把談話繼續下去,便一昂下巴,看著他認真地承認自己最近對他有失關照:“好吧,最近我們都沒有說話,我也沒能關注你……”
然而――
“我不用你關注!”她話還沒說完,湯姆就粗暴地低聲打斷道,威脅般地在口音裡帶上了一種蛇語般的嘶嘶腔調,“你管好自己就行了,帕薩莉,別惹出任何麻煩來,我現在顧不上給你收拾爛攤子!”
藉著外面透進來的一星半點月光和他魔杖尖的微光,帕薩莉看到他蒼白的臉上因透出了一些紅暈,鼻翼隨著劇烈的呼吸開始輕微煽動,眼周和下頜的肌肉繃得緊緊的,眼睛也威嚇地瞪著她一眨不眨。
然而,她的內心反而冷靜了下來,絲毫沒有被嚇到或者惹怒――畢竟他現在身體虛弱,周圍還有別人(雖然睡著了,但也有可能會被驚醒),其實什麼也不敢做、什麼也做不了。
而且,他的話也很可笑――她什麼時候需要他操/心了?!
看在上帝份上,他才是那個需要別人時時關注和包容的,不是嗎?!
儘管如此,她卻並未就這個跟他爭辯,而是繼續安撫他:“我當然不會插手你的事情,除非你願意我這麼做。而且,你當然有能力處理好自己的事情。但我一樣會擔心你,只是希望你能起碼告訴我,你已經有了主意,這樣我能放下心來。”
然而,湯姆的怒氣並沒有減輕多少,相反——這番話反而勾起了他的怒氣。
只見他的眼睛又再度眯攏,威脅十足地向帕薩莉靠近一步,進而利用身高優勢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充滿警告和威嚇地嘶嘶低聲道:“我沒有義務事事向你彙報,帕薩莉,你最好記住這一點。休想用花言巧語操控我。你是我的什麼人,也膽敢管到我頭上來?”
語連珠炮般說完這些話,他猛地頓了一下,抿了抿嘴,一瞬間有些猶豫起來——似乎既為自己的失控而惱火(畢竟目前他們兩個可不是單獨在一起,不遠處就是病房區,那裡還躺著其他人),也因為因此想到了什麼,有所顧忌。
但那短暫的猶豫轉瞬即逝,好像從不曾存在般,他立刻緊緊地盯著帕薩莉的臉,不放過一絲表情,好像要透過她的皮囊直看到內心和頭腦深處,看出她對於問題所持的真實答案――然而,帕薩莉的皮囊很好地擋住了這種目光,掩蓋了她的真實情緒。
只見她滿臉平靜,沒有漏出一絲多餘的情緒。
事實上,帕薩莉在思考,湯姆這番話讓她開始反思自己最近對他的態度――是不是關心過了頭、越了界。
畢竟,她曾經決定要跟他保持一種“適可而止”的關係,在給予對方“適度”關心的同時,也不因為對方的無理冒犯而大動肝火。
而最近,這兩項她似乎都沒能很好地做到。
就算他可能因弗林特和勞倫斯的密謀而遭受人身傷害,她應該將彼此之間的矛盾以及想要“保持距離”的意願暫且放在一邊,可在一些方面,“保持距離”並非不能實現。
比如,減少跟他的肢體接觸,談話時保持一定的距離。
畢竟他們都大了,在湯姆一再表現出男生特有的一些變化時,她更該小心謹慎些才是。
想到這裡,帕薩莉垂下了目光,往後退了一步,離他遠一點――他們靠得有些太近了,她甚至能聞到他睡衣上香皂和身體的味道。
“我不可能操縱你,湯姆,畢竟你那麼聰明,肯定一眼就能看出來。而且,我也沒資格管你,”繼而,她心平氣和地說,“因為我們只是朋友。當然,如果你不願意的話,我也就只是你的熟人而已。可哪怕作為熟人,為你感到擔心也是很自然的事情。所以,我並沒有別的意思,來這裡也只是想看看你,知道你的傷情和具體情況。”
然而,湯姆看上去對這番說辭無動於衷——死死盯著她,繼而冷硬而專斷地表示:“你不需要知道那麼多。管好自己就行。”
可話雖如此,他受傷的右手手臂卻不自覺般地動了一下。
帕薩莉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目光不由自主落在了對方的手臂上,看了幾秒後,沒能看出什麼所以然來,便又將目光移回到他臉上,用眼神表明自己堅決要知道的意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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