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多自以為是呀,竟然到現在才察覺到這一點。
想到這裡,帕薩莉轉開視線,拼命忍耐,才抑制住眼淚,沒有撲過去跟他大聲爭辯,告訴他壓根不用擔心,她絕不會多嘴多舌,更不會日後拿此威脅他或者提出不合理的要求。她說歡迎他把這裡當成家,真的就只是字面意思——他可以想來就來,就走就走。
但這些已經完全沒必要說出來了。他肯定心知肚明——畢竟,他那麼瞭解她,就像她瞭解他一樣。
只能說,昨晚離開小漢格頓時,她的感覺是準確的——湯姆內心的某些地方已經徹底坍塌並自此緊緊閉上了心門。
他不會再信任任何人了,包括她。
不,應該說,他尤其不會再相信她了。
一切都是她在自作多情。
他根本不需要她——寧願自己忍著,也不願意再向她表露任何一點需求了。
得忍耐住。她不能哭鼻子,也沒資格那麼做。既然昨天晚上都已經做出了決定,把時間和空間留給他,讓他自己思考並做出決定,那麼他現在已經做出了選擇,她就該尊重他。
帕薩莉吸了口氣,穩定了一下情緒,就順從地讓他跟上了電車並提供一些十分多餘的關照——比如讓她坐在靠窗的位置,哪怕車上沒有太多人,也伸出手護著她。
如果這樣能讓他感覺少欠她一點,舒服一些,那她願意配合,她想。
當電車到達附近最大城鎮的車站,他們又在那裡買了去倫敦的車票——湯姆依舊搶著付了錢。
又過了三個小時,在將近黃昏時,他們到達了對角巷。帕薩莉把門鑰匙放到他手裡,告訴他這把鑰匙的啟動方式和注意事項——這是一把單向門鑰匙,終點只有一個。
湯姆接過門鑰匙,垂著眼,沒做聲。
在她說這些時,他又變回乖巧到甚至有些逆來順受的模樣。
她心裡一緊,感到眼睛又開始發熱,趕緊轉開頭,隨後裝作若無其事地告訴他“你可以挑喜歡的房間住”,便同他告別,迅速轉身往公共壁爐走去。那是她和多多約定見面的地方。
但他沒有離開,而是一直跟在她身後。而帕薩莉直到到達公共壁爐時才發現。
“你趕緊回去吧。”頓了頓,她還是忍不住說,儘量不理會心裡酸澀的感覺,有些擔心地看了眼天空——按照同樣的方式返回,湯姆到達晨曦小屋就得晚上了。如果再花兩三個小時把買好的東西歸置完畢,恐怕又得到深夜。而他昨晚就沒好好休息。
但湯姆垂著眼睛,沒有動,也沒有回答,一直等到多多現身,她們消失在綠色的火焰中,依然保持著溫順默然的模樣,站在原地。
帕薩莉最後也沒等到他抬起眼睛來。
*
回到艾弗裡家媽媽的套房後,又心事重重地度過將近一個月,在媽媽的不斷關心下,她才終於將整件事說了出來——當然略去了陪湯姆去見外祖父和父親一家的具體細節。
媽媽聽完後,深深嘆了口氣,隨後贊同地點了點頭說:“你做的很好。他是個可憐的孩子。”
“但他不希望別人同情他。”說到這裡,帕薩莉又感到眼睛開始酸脹發熱了,“我能理解。以前在學校,我跟朋友們透露我在慈善院時,他們也用同情的眼光看我,還小心翼翼的,我也很不舒服。因為那樣就好像我真的很差勁,只能以此脅迫別人讓著我、喜歡我。恐怕在他看來,我做的一切也跟施捨沒兩樣。而且因為我多管閒事,他還受到了更大的傷害。”
“怎麼會呢?”媽媽不解地摟了摟帕薩莉,溫柔地問。
帕薩莉扁了扁嘴,把自己對這件事及湯姆種種反應的分析通通說了出來——說著說著,眼淚又開始不由自主地往下掉,聲音也開始發顫。
太丟臉了。
她不是都想好了嗎,要尊重別人的選擇?而且她自以為好心,卻辦了壞事,根本沒資格難過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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