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什麼拍，老都老了，滿臉褶子，不上相。”
這句話一說出來，旁邊幾桌的長輩紛紛抬起頭。
林老太太還沒開口，她左手邊那位頭髮全白的老將軍先擺了擺手。
另一位戴金絲眼鏡的老太太也跟著點頭：“就是，去年拍的那張還在抽屜裡擱著呢，人一年比一年少，拍一張少一張，不拍了。”
這話一齣，桌上幾位老人臉上的笑都淡了幾分。
沒人接話。
林梔抬頭看了他一眼，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正廳裡安靜了好幾秒。
吳遠把相機放下來，看著那位說不拍的老將軍，開口了。
“爺爺，我今年二十西，在座各位加起來，兵齡比我歲數都大。”
老將軍抬起眼看他。
“你們當年守下來的地方，現在輪到我們守了，這張照片不是拍給現在看的，是拍給以後看的。”
吳遠頓了一下，
“等以後有人問起來，說當年是誰把這片天撐住的，我得有張照片給人看。”
廳裡徹底安靜了。
那位說不拍的老將軍看著他，看了好幾秒，然後慢慢站起來，把帽子摘下來，用手捋了捋頭髮。
“小吳這話說得對。”
他把帽子重新戴上，正了正，
“拍！老子當年在朝鮮都沒怕過照相，現在怕什麼。”
旁邊那位金絲眼鏡老太太也站起來了，一邊整理衣領一邊說：“那我也拍，去年那張把我拍得眼睛都沒睜開，這回得重拍一張。”
一個接一個。
剛才還說不拍的老人們紛紛站起來，正帽子的正帽子，理衣領的理衣領。
有個穿舊軍裝的老爺子把釦子扣到最上面一顆，腰板挺得筆首，像當年照軍功照。
林老太太坐在中間，看著這幫老戰友一個個從椅子上彈起來，笑著搖了搖頭，慢悠悠地說了一句：
“一群老東西，剛才還說不拍，現在比誰都積極。”
老將軍回頭瞪了她一眼：“你懂什麼，這叫軍容風紀。”
“你軍容風紀了一輩子，退休了還端著。”
“端著怎麼了？端著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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