恆豐掌櫃極有眼力見站起身，雙手捧起酒罈，穩穩當當地給許牧面前的白瓷盞裡斟了個滿杯。
酒線細長，綿而不斷，酒花細膩，經久不散！
門外夥計穿梭如織，流水般將菜餚端上桌。
拳頭大的紅燒獅子頭掛著濃汁，清蒸鰣魚還帶著細密的銀鱗，蟹粉豆腐黃白相間，外加色澤紅亮的醬鴨和油爆蝦，全是得月樓撐場面的硬菜。
外間大桌的動靜壓根藏不住。
老張和孫長盛那幫弟兄平日裡啃慣了冷燒餅，何曾見過這等陣仗。
筷子碰碟的脆響連成一片，夾菜的動作快的連殘影都看不見了。
怕是連和尚喝花生都跟他們比不了。
幾杯黃酒下肚，桌上的氣氛活絡了不少。
恆豐掌櫃藉著酒意，將話頭悄然往正事上引。
他長嘆一聲，眉頭隨之緊緊皺起：
“許長官，不瞞您說，鄙人做了半輩子米糧買賣，還從未像這兩個月這般熬煎。”
“每天一睜眼，就提心吊膽的。白日里，生怕外面那些餓急了的流民衝進來把鋪子給掀了，到了夜裡，還防著青幫那幫活閻王上門收平安錢、敲竹槓。”
“這日子，當真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過。”
許牧自然是知道恆豐掌櫃想說點啥？
不就是地主家也沒有餘糧嗎？
可許牧就偏不接他的茬，轉而說道:
“掌櫃的，苦水就不必倒了。我手裡正好有樁差事，不需要你往外掏多少真金白銀，反倒能讓你賺足了善人的名聲。”
他頓了頓，目光首視對方：
“若是你能把這事辦漂亮了，往後在我這片的米糧行當裡，恆豐一家獨大也不是什麼難事。最要緊的是，我保你從今往後，再也看不見青幫的人來敲竹槓。”
......
恆豐掌櫃是個通透人，一聽賺名聲，心裡便猜到了七八分。
他放下酒盅，面龐上浮現出幾分為難。
“許長官，非是鄙人捨不得這點身外之物。”
“只是這南區盤踞的災民少說也有大幾千號，恆豐糧行的底子雖厚，可若是真的敞開倉房賑濟，那便是個填不滿的窟窿，怕是撐不了十天半個月，鋪子就得被吃空。”
許牧夾了一筷子清蒸鰣魚，細細挑去銀鱗與細刺，送入口中咀嚼嚥下。
“誰讓你掏空家底了？”他放下筷子，目光沉靜：
“這施粥的米，我自然有辦法給你補齊。你只管把粥棚的架子搭起來，聲勢造得越大越好。只要這件事辦漂亮了，你先前投進去的那點米糧，連九牛一毛上的毛尖尖都算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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