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寶山終是沒再抬手。
他倒也明白,這事其實怪不到梁西頭上。
按著這十里洋場官匪勾結的常理,梁西的判斷一點錯都沒有。
他宋寶山在南區紮根這麼些年,靠的可不是運氣。
放眼整個滬城,黑白兩道誰不賣他幾分薄面?
別說是一個底細單薄的新任巡長,就算是蔣成,平日裡碰上面,也得和和氣氣地拱手叫一聲“三爺”。
辦事遇局更是要懼他三分,絕不敢輕易越界。
可偏偏就冒出來這麼個不按規矩出牌的許牧。
不僅沒把青幫的招牌放在眼裡,上來更是首接動刀子見血,截了他最緊要的貨!
這不是把他的臉皮扒下來用鞋狠踩嗎?
梁西捂著腫臉,喏喏連聲,弓著腰正欲退出正廳去點齊人手。
“回來。”
梁西趕忙轉回來,垂首等候示下。
宋寶山並沒有繼續發火:“你想帶人去搶?你當那是泥捏的窯子?那是掛了牌的駐巡所。真要是硬碰硬見了真章,理虧的是咱們。”
他收回手,視線掃過樑西:
“明早去賬房提兩根大黃魚,再封一千塊現大洋,挑幾件能上臺面的古玩字畫。你親自備一份厚帖,去太平弄走一遭。”
梁西有些錯愕,但很快領會了意圖:
“三爺是想先探探這姓許的胃口?”
“就說我宋寶山仰慕許長官年輕有為,雷厲風行,特地來結個善緣。”宋寶山仰在椅子上,緩緩道:
“一個底子單薄的年輕人,乍一上位,急著燒三把火,無非是為了立威撈好處。這世間的人,只要圖錢圖權,就沒有砸不開的嘴。”
他稍作停頓,目光銳利了幾分:
“記住,到了那兒,場面話要說得漂亮,姿態可以放低些,但這層窗戶紙必須給他捅透。讓他明白,南區的盤口不是他一個人能吃得下的。只要他肯把人和貨全須全尾地交出來,價錢好商量。”
梁西連連應承,保證把事辦妥,連夜便去籌備禮金。
“還有。”宋寶山看著己經邁出門檻的梁西,再次出言交代:
“給趙大麻子遞個信,讓江沙幫把碼頭那邊盯死了。今晚出了這檔子事,別再讓水警或者其他堂口鑽了空子。船就停在原位,隨時等我的吩咐。”
梁西領命,匆匆融入夜色。
......
太平弄後院的號房裡,血氣混著黴味,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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