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官,全吐了。這孫子為了保命,連宋寶山幾歲尿床的破事都恨不得倒出來。除了拐賣這樁,他還扯了不少街面上的風聞,亂七八糟的,我讓人一併記下了。”
前幾頁無非是吳家染坊的賬目流向,以及宋寶山如何遙控指揮的罪證。
有了這東西,隨時能名正言順地去拿人。
但當看到後面的內容時,許牧馬上就察覺出不對來了。
這裡頭記著幾樁馬山隨口交代的瑣事。
其一,這批送往南京的“貨”,規矩和以往大不相同。從前只要是西肢健全的年輕女子,那邊統統照單全收;
可最近這三個月,對方咬死了只要十六歲以下、未破身的雛兒。且接貨的規矩極嚴,不見天日,全在底艙交割。
其二,馬山曾去十六鋪碼頭跟江沙幫碰頭時,無意間撞見過南京那邊的接頭人。
那人穿著長衫,做派斯文,但腳下穿的卻不是布鞋,而是硬底的木屐,走路時習慣性內八字。
且那人說話時,舌頭總像捋不首,帶著一股子生硬的江浙腔。
其三,宋寶山為了這樁買賣,不僅倒貼了大量的車馬費。
還替對方在南區幾個偏僻藥鋪裡,暗中蒐羅了大量諸如水銀、硃砂、甚至是生烏頭這類劇毒偏方的藥材。
老張見許牧盯著那幾行字沉吟不語,開口道:
“長官,這姓馬的八成是被打迷糊了,東拉西扯。買賣人口的窯子,要那些毒藥材做什麼?”
“窯子確實用不上水銀和烏頭。”許牧靠在椅子上,思索了一會道:
“一百個特定年紀的完璧之身,加上這些能提煉重金屬的毒物,這是正兒八經的皮肉生意嗎?”
老張一愣,沒轉過彎來。
見老張沒明白過來,許牧道:
“我猜測,宋寶山圖的是突破暗勁的秘藥,可那等能讓人脫胎換骨的武林至寶,豈是尋常有錢人能拿得出來的?接頭人。穿長衫卻配木屐,官話咬字生硬。這十里洋場,哪國人最愛這般不倫不類的打扮?”
老張渾身一震,脫口而出:“東洋人?!”
“前陣子,虹口道場有個東洋武師死得不明不白,傳聞是被內家罡氣震碎了心脈。當時大夥只當是江湖仇殺。如今看來,東洋人暗地裡搞的動作,遠比咱們想的要大。”
“我估計,這幫人在南京設了局,藉著宋寶山這種地頭蛇的手,替他們蒐羅活人。既要純陰之體的女子,又要那些劇毒之物……”許牧眸光微斂,心思己然通透:
“若我猜得不錯,這背後極有可能是東洋的某些邪門流派,正在暗中煉製什麼見不得光的丹藥,甚至是在拿活人做某種武道上的試藥鼎爐。”
宋寶山自以為攀上了高枝,能借著一味大藥打破桎梏。
殊不知不過是人家手裡一條隨時可棄的惡犬。
老張聽的全身發麻,原以為只是端個柺子窩。
沒成想竟扯出這麼大一張暗網。
“長官,若真牽扯到東洋人,這案子咱們還往下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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