熬了大半宿，院裡的巡警們三三兩兩靠在廊柱下抽著悶煙，眼底皆熬出了紅血絲。
看見許牧出來了，眾人立刻掐了菸頭站首。
“今晚都別回去了，全在所裡留崗值夜。”許牧邊走邊從兜裡摸出一把大洋：
“每人領三塊現洋，算作今夜的茶水補貼。後半夜的規矩，由李鐵定，凡事聽他調遣。”
眾人順著視線望向立在階下的李鐵。
這漢子雙臂抱胸，門板似的身形將背後的燈光擋得嚴嚴實實。
小臂上賁張的肌理把短褂撐得快要崩裂。
有這麼一尊鐵塔鎮著，底下這幫油滑慣了的巡警哪敢生出半點違逆的心思，紛紛連聲應承。
待到許牧轉身回了屋，院裡的氣氛才跟著活泛起來。
孫長盛頭一個抓起三塊大洋在耳邊吹了一記，聽著那綿長的嗡鳴，眼角快咧到了後腦勺。
他把錢往懷裡一揣，咂巴著嘴調侃。
“咱們這位長官，出手是真闊綽。這要是換做個娘們，就衝這把銀洋，我高低得鑽被窩裡替長官把腳焐熱了。”
旁邊一個瘦高個巡警拿肩膀撞了他一下，跟著擠眉弄眼。
“你小子懂個屁！哪條律例定下非得黃花閨女才能暖榻？萬一咱們長官就好男風呢？你洗刷乾淨了送進去，說不定明兒就能提個副巡長噹噹！”
這話一齣，院裡馬上鬨笑起來，充滿了快活的氣氛。
幾個人甚至開始比劃起誰的身段更招人疼，越扯越沒邊際。
“都把嘴閉緊點！”
老張板著臉呵斥起來。
他是所裡資歷最老的，平日裡許牧也敬他幾分，這會兒一端起架子，底下人自然發怵。
老張指著孫長盛的鼻子訓斥。
“拿了錢，就滾去把招子放亮！馬山那夥人剛被端，外頭指不定有多少雙眼睛盯著太平弄。去，兩人一組，把前後門都給我盯死了！”
被他這麼一通喝罵，孫長盛等人趕緊收了嬉皮笑臉的做派。
各自幹活去了。
......
許牧推開自家院門時，夜風正緊。
堂屋的燈捻子挑得頗高，透過窗稜在青磚地上打出一片亮色。
聽見門開。蘇雲燕趿拉著布鞋，幾步躥下臺階，上下打量著他埋怨起來：“牧哥兒，你可算回來了！這都快打五更天了，外頭亂糟糟的，我還以為你出什麼岔子了呢。”
蘇雲英端著水盆從灶間走出，將其擱在廊簷下的木架上，遞過一條擰乾的溫毛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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