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堂的門合攏，將外頭弟子們的嘈雜擋在院中。
屋內光線稍暗，角落博山爐裡的線香正嫋嫋升起細煙。
李鐵並未急著尋椅子落座，反而對著許牧作揖道：“方才在場中，多謝許師弟留手。外頭那幫小子沒見過真章，不知死活，我卻是明白的，你那一記貼身頂肘若是吐實了勁，我這少說也得斷幾根肋骨啊！“。
許牧卻不以為意：”師兄這話便見外了。咱們既然拜在同一個山頭，吃的是同一口鍋裡的飯，切磋印證自然顧忌分寸。若是像外頭那些跑江湖的仇家般招招見血，那還算什麼同門？“
這話不僅給了李鐵臺階，也全了武館的情誼。
趙錦龍在市井江湖摸爬滾打大半輩子，自詡閱人無數。卻也不斷想著幾日前許牧初登門時的模樣。
那時候，他百分之百敢拿項上人頭擔保，這小子步履虛浮、肌肉鬆散，絕對是個從未碰過武道門檻的門外漢。
然而到了現在，這年輕人不僅筋骨齊鳴，甚至在實戰中摸到了勁力內斂的邊緣。
短短數日，跨越了常人數年甚至十數年的苦功。
這種違背常理的進境，己經不能用天資聰穎來解釋，不是妖孽又是啥？
或許用妖孽都不夠形容了。
長久深沉後，趙錦龍步履緩慢行至供案前，伸手將博山爐挪開寸許，在其下案面的地方輕輕一扣。
木板彈開，露出一個夾層。
他探手入內，摸出一個用桐油布仔細封存的扁平物件。
折返回桌旁，趙錦龍將其擱在桌面將油布層層剝開。
裡頭赫然是兩本線裝舊冊，不過看著非常老舊，都起了毛邊。
“我原以為，這兩本老物件跟著我這把骨頭一塊兒埋進黃土了。“老館主掌心貼著書頁，似乎是性情了，開始感嘆起來：”前幾日讓鐵子傳你的，僅僅只是八極門最粗淺的皮毛。我這輩子最大的心結，便是沒能尋見一個真正能承下這衣缽的後生。”
“如今看來，倒是祖師爺顯靈，讓這蒙塵的真金，見到了該見的人。“
”咱們這門拳法，市面上流傳的都說講求個“挨、膀、擠、靠”。“
但這不過是外在的架子，練的只是皮肉骨骼的死力。
這只是其中一半。”另外的一半，全在“崩、撼、突、擊”這西個字裡。“
“這西字訣，不拘泥於招式，全是內裡勁力的運轉與殺伐的心氣。”
趙錦龍隨後將兩本糟爛冊子推至許牧手邊。
“這上面的一冊，記的便是那西字真訣的打法要領。”“至於這墊底的一本，才是我合意武館一門最為重要的內家吐納的呼吸法門。”
許牧倒是不著急拿手裡，而是繼續聽趙錦龍講話。
見許牧能沉住氣，趙錦龍肅然起來：
“自古拳諺有云，內練一口氣，外練筋骨皮。尋常武夫練拳，多是打熬氣力，用石鎖、木樁磨礪皮肉，這叫外家。”
“外家功夫見效快，三年五載便能在這市井裡打出個名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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