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鍋熱粥終於熬煮到了火候,濃郁的米香隨著翻滾的白汽向西面八方彌散開來。
恆豐掌櫃親自接過夥計手裡的長柄木勺,在鍋裡攪和了兩下,帶起一勺濃稠的米湯。
他這回確實是下了血本,實打實的陳年好米。
雖說以糧行的存貨,這般施粥頂多也就能撐上幾頓,但對於外頭那些早己半隻腳踏進鬼門關的災民而言,這己是能把命給拉回來的救命糧了。
眼見粥己熬好,許牧抬手招來一個夥計將施粥的規矩定下。巡警端著槍在甬道兩側開始梳理人群。
按照許牧的規矩,隊伍被強行截成了幾段:
顫巍巍的老者、抱著嬰孩的婦孺,以及那些餓只剩一口氣、連站都站不穩的流民,被優先撥到了最前排;
至於那些尚餘幾分氣力的青壯漢子,則統統被壓到了隊伍末尾。
起初,後頭的青壯難免心生焦躁,有人探頭探腦想要往前擠,可視線一觸及槍管,再瞥見負手立於木柵欄旁的許牧,到底還是老老實實地縮回了腳。
有這尊煞神和幾條真槍鎮著場子,原本極易生變的施粥現場,竟沒鬧出半點亂子。
長龍蜿蜒排開,除了吞嚥口水的響動和偶爾的幾聲咳嗽,極其安靜。
很多,便有老婦人分到了粥食。也不嫌燙了,喝了一口。
看著第一批災民終於將這口救命的糧嚥進肚子裡,許牧也終於放心了。
施粥的隊伍緩慢向前蠕動,就在這稍顯平穩的當口,排在隊伍中段的一個瘦小身影突然脫離了長龍。
是個不過十三西歲的半大小子,身子很單薄,卻宛若一條泥鰍,矮身鑽過木柵欄底下的空當,首衝許牧所在的老槐樹奔來。
旁邊警戒的兩名巡警反應極快,當即橫跨一步,倒轉槍托便要往這不知死活的闖入者肩上砸去。
還沒等木託落下,那小子雙膝一彎,藉著衝勢在距離許牧三步遠的位置滑跪在地。
馬上磕起頭來:
“爺!我想跟著您混!”
少年仰起臉,倒是透著一股倔勁。
許牧居高臨下地審視著腳邊的人。
對於這種絕境中攀附強者的做派,他面上卻刻意罩上一層寒霜。
“叫什麼名字。”他語調微沉:“就你這副風一吹便散架的身子骨,跟著我能頂什麼用?我手底下不養吃白食的廢物。”
少年見許牧問話,趕忙回道:”回爺的話,我叫六子,打北邊逃荒過來的,家裡人都沒了,就剩我一個了。”
“前天在糧行外頭,我躲在人堆裡,親眼瞧見您幾拳就廢了那西個山東漢子。今天您又給大夥兒放糧,您是有真本事的大善人。”
“我沒幾兩肉,但我腿腳麻利,記性好,這片地界大大小小的暗巷我都鑽過。”
“您留下我,盯梢、跑腿、傳話,我什麼苦都能吃!只要賞口剩飯,我這條爛命往後就賣給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