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倒是讓他許牧留意了幾分,自己剛上任,手底下正缺個能鑽街串巷的耳目。
既然這小子自詡熟悉地頭,倒不妨當場試試成色。
他蹲下身子問道:
“你說你把南區摸透了,那我問你,從太平弄去吳家染坊,不走正街,怎麼繞最快?”
六子沒有絲毫猶豫,語速飛快:
“爺,從太平弄後巷穿出去,過兩道石橋,拐進福安裡。”
“那條巷子雖窄,但西通八達的。不過有戶人家養了條狗,貼著左邊牆根走,不然會驚動它。統共用不了一炷香的功夫。”
這番對答沒有半點磕巴,連路上的細枝末節都沒放過。
許牧點點頭,這小子確實有些機靈勁,沒說大話。
“巡捕房的腳巡,可不是什麼清閒差事。”許牧語氣平緩:
“每日風吹日曬,不僅要在街面上受那些地痞流氓的閒氣,真遇上事了,還衝在前頭挨黑磚。就你這乾癟的身板,能耐住?”
六子迎著許牧的目光道:
“爺,俺們逃荒這一路,樹皮草根都嚼過,連死人堆裡都爬過幾回。”
“連餓死都不怕,還怕受累捱打?”
“只要能給口飯吃不至於餓死,您指哪兒我打哪兒,絕不含糊!”
許牧看著這小子還挺堅韌的,終於鬆了口:
“行,算你過關。去那邊找老張領碗稠粥,吃飽了去駐巡所門口蹲著等我。”
六子大喜過望,又給許牧磕了一個,爬起身一溜煙朝粥鍋跑去。
周圍排隊的災民雖然沒聽清許牧跟這小子講了啥,但是卻見許牧的表情給看了去。
看到許牧表情從冷冰慢慢就變出笑來,也就知道怎麼回事了。
有個端著破碗的中年,瞅見自家兒子還在那喝碗底的米湯,氣不打一處來。
他抬手在兒子後腦勺上拍了一記,壓著嗓門罵道:
“吃吃吃,就知道吃!你瞧瞧人家那小子,憑著幾句話就讓官爺給收編了,往後那是吃皇糧的命!你再看看你,一輩子要在泥地裡刨食!”
左右幾人也紛紛投去羨慕的目光,低聲議論著那六子命好,能攀上這位長官的高枝,算是徹底尋到了活路。
......
下午五點,許牧回了駐巡所。
剛進院門,便見六子縮在西牆根下,兩手抱著膝蓋。
小子顯然己經等了許久,肚子裡空得厲害,臉色發白,目光卻始終盯著門口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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