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寶山聽聞這番定奪,趕忙接茬:
“陸爺,您老有所不知。這姓許的小子就是個油鹽不進的愣種。”
“就說今天上午在十六鋪,當著幾千號人的面,他更是毫無顧忌!“
“兩巴掌把江沙幫的趙三抽得生死不知,首接綁回了太平弄。此人行事肆無忌憚,壓根就不把咱們道上的規矩當回事。”
陸大麻子聽罷,當即嘲諷道:
“不講規矩?人家身上穿的是官衣。他要講,也是講公家的規矩。你拿江湖堂口那套陳詞濫調,去拿捏一個正急著立威的巡長,人家憑什麼咽你餵過去的飯?”
這番毫不留情的戳弄,讓宋寶山臉上實在有些掛不住。
但他到底不敢在這位通字輩老太爺面前造次,只能悶聲將火氣壓下。
陸大麻子沒有理會對方的難堪,拄著柺杖站起身來。
“這席面,我親自來安排。帖子,也由我來寫。”老者邁開步子,邊走邊交代:
“地點定在得月樓。你派人去遞帖子,原話帶到,就說我陸某人聽聞許長官手段了得,心中仰慕,特在得月樓備下薄酒,想當面請教一二。”
他走到門口,最後叮囑道:
“這局你不用露面,免得橫生枝節。我在席上,先摸摸他的底。這小子若是真如傳言那般,練出了暗勁以上的真功夫,你趁早歇了跟他硬碰硬的心思,另尋他途。可若是他徒有其表?哼!”
......
許牧翻身上了一匹從附近車馬行臨時徵調來的黑馬,一抖韁繩,領著三輛青篷馬車沒入南區錯綜複雜的弄堂裡。
車隊避開了人多眼雜的正街,專挑平時少有人走的偏僻巷道穿行。
約莫過了兩刻鐘,車隊停在了一處寬敞的街面上。
許牧勒住韁繩,抬眼望去。
這地方距離法租界的柵欄不過數十步的腳程,街面規整,被打掃得一塵不染。
前方立著一棟頗具氣象的建築,門臉呈現出鮮明的中西合璧之風。
青磚砌就的牌樓上雕著傳統的蓮花捲草紋,可兩側的立柱卻又帶著法蘭西式的浮雕花冠。
門口候著的門房見有掛槍的公家人帶著車隊過來,不敢怠慢,匆匆進去通稟。
不多時,一名年約五十的婦人領著幾個灰衣女尼走了出來。
婦人穿著一身樸素的青灰色長身褂子,頭上盤著圓髻。
她面龐圓潤,眉眼間透著股慈眉善目的氣象,法號靜安,正是這善堂的主事嬤嬤。
靜安步下臺階,雙手合十,剛要見禮。
許牧打量著老嬤嬤,仗著敏銳的五感與察言觀色的本事,他越看越覺得違和。
對方的步伐看似遲緩,落地時卻沉穩無聲,下盤極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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