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安順著他的視線望去。
此時,幾個膽大的丫頭正悄悄掀開青布簾子的一角,往外瞧著。
老婦人臉上的慈悲之色未變,只是雙手再次合十,語氣裡帶著幾分為難。
“長官體恤苦命人,此等善舉實在令人感佩。善堂後院確有幾排淨舍,專為收容落難女流所設。只是……”
她輕輕嘆了口氣,接著訴苦:
“只是眼下年景不好,堂裡本就收攏了不少孤兒寡母。這十幾位姑娘一次性安置進來,每日的口糧、冬衣,外加調理身子的湯藥,實在是一筆不小的開銷。善堂畢竟不是官辦的衙門,底下的進項全靠幾位善長仁翁接濟。此事幹系不小,貧尼不敢擅自做主,還須得派人去請示,得了準信,方能給長官一個妥當的交代。”
......
許牧聽出對方話裡的推託之意,無非是嫌這樁差事沒油水又惹麻煩。
他沒有順著這老婦的話頭繞彎子,首接從兜裡摸出兩封現大洋。
“嬤嬤提的難處,我心裡有數。這兩百塊現洋,權當是許某替這些姑娘捐的香火錢。先給她們置辦些禦寒的冬衣和滋補的湯藥。若是日後不夠,善堂隨時派人來太平弄駐巡所找我結賬。”
靜安看到兩封大洋後,本來還有點為難得神色瞬間化作春風和煦。
“許長官真是救苦救難的好人。有了這筆善款,姑娘們的吃穿用度自然不成問題。貧尼這就吩咐底下人去後院騰出最寬敞的淨舍。”
她麻利地將大洋接過去揣進袖中,身子往旁邊一側,讓出中門,連聲招呼:
“外頭風寒,丫頭們受不住凍,長官快請先進堂內喝口熱茶歇息片刻。”
許牧將這番變臉的做派盡收眼底。
他原以為這有著洋人背景、規矩森嚴的善堂,真要費一番口舌。
沒成想到底還是俗世裡的買賣。
真金白銀一砸,那些請示的託詞便全成了過眼雲煙。
他抖了抖制服衣襬,拾階而上。
擦過靜安身側時,他腳步稍頓,語氣平緩地扔下一句。
“佛度有緣人,原來這緣分深淺,全看大洋的分量。嬤嬤這辦事的效率,倒是比廟裡的菩薩顯靈還快些。”
撂下這話,他未去管靜安略顯僵硬的麵皮,首接走了進去。
外頭的巡警見狀,立刻挑開馬車簾子,護著那十幾個姑娘陸續下車,順著敞開的大門魚貫而入。
許牧負手立在正堂,目光漫不經心地打量著周遭陳設。
沒過多久,內堂方向傳來一陣腳步聲。
一前一後,兩人走了出來。
走在前面的是個洋人神父,身披寬大的黑色教士袍,胸前墜著一枚銀質十字架。
此人骨架極大,個頭比許牧還要高出半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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