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人神父停住步子,衝著身旁的男子低聲囑咐。
“周義海,去後頭清點些鋪蓋,把灶上的薑湯熬緊些,別讓那些可憐的孩子受了風寒。”
叫周義海的漢子未多言語,略一頷首,轉身便朝後院走去。
神父這才將視線正式投向許牧,上前兩步,操著一口頗為流利卻帶著生硬捲舌音的官話搭腔。
“許長官,我是貝爾納。保護這些受苦的女孩,是蒙主喜悅的善行。願上帝的榮光庇護你。”
貝爾納抬起右手,在胸前畫了個十字。
許牧隨口敷衍了兩句,並未接對方的虛套。
他的注意力,大半落在了天井裡那個忙碌的背影上。
周義海正指揮著幾個粗使婆子搬運棉絮被褥,又安排雜役去劈柴生火。
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條,不見半點雜亂。
許牧五感暗自放開。
他分明瞧見,周義海在伸手接過一捆溼柴時,身子連晃都未曾晃動分毫。
更讓許牧心頭微動的,是這漢子的吐納。
周遭人聲嘈雜,搬運物件的雜役個個喘著粗氣。
唯獨周義海,一呼一吸綿長勻淨。
這種氣息內斂的做派,絕非尋常看家護院能有的底子。
這善堂裡,除了貪財的嬤嬤、滿口仁義的洋人,竟然還藏著這等內家功夫不弱的好手。
......
貝爾納陪著說了幾句主賜平安的場面話,便掏出懷錶看了眼,藉口還有一場彌撒要主持,走了。
天井裡的活計很快打理停當。
周義海在木盆裡洗淨手上的灰泥,扯過一條粗布巾擦拭著,緩步朝正堂走來。
他停在許牧身前,目光自上而下在對方的肩背站姿停留了片刻。
隨後試問道:
“許長官腳下生根,肩背如弓,這等沉肩墜肘的架勢,看著像是八極門的硬功夫。”
“在下早年也練過幾年形意,算是半個同行。”
許牧心底微動,面上不動聲色。
“周兄好眼力,不知在哪位前輩門下學的形意?”
周義海自嘲扯了扯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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