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磊倒是財大氣粗，砸一千塊大洋就想買個袖手旁觀，把我當成要飯的叫花子打發。”
“至於那個陸大麻子，還當現在是他們提著砍刀搶地盤的舊年月呢？”
“擺個酒局，倚老賣老說幾句場面話，就指望我把吃進去的犯人原封不動吐出來？”
“這幫黑道大爺把官家的規矩想得也太便宜了。要是幾塊大洋一頓飯就能把人命官司抹平，我還披這身皮幹什麼，乾脆搬個馬紮去十六鋪收過路費，豈不是來錢更快。”
周義海緩聲勸解道：
“許兄，此言雖是快意，但凡事太盡，勢必橫生枝節。陸鶴鳴既然舍了老臉遞出臺階，權當是服軟的訊號。您若是連面都不露，把桌子掀得太徹底，只怕南區的地皮真要翻過來。莫非長官真打算將這拜帖擋回去，閉門謝客？”
許牧將兩本紅帖疊起，隨手擲在手邊的方几上。
“去，為何不去？人家既然花大價錢搭了戲臺，我若是缺席，豈不是掃了各位大爺的興致。只是有些陳年朽木，若不當面敲打敲打，還真以為自己能一首在這南區遮天蔽日，倚老賣老。”
言罷，他吩咐道：
“六子，回所裡給老張傳話，江沙幫送來的大洋和料子，全數點清入庫，照單全收。至於陸家那頭，你去知會遞帖子的人，就說我許牧到時定會準時趕赴得月樓，叨擾老太爺的酒席。”
六子響亮應了一聲便往外跑。
交代完差事，許牧對周義海拱手道：
“周兄，今日借貴寶地行了個方便，許某承你的情。這後院安置的十幾個姑娘，還望你多費點心思盯著。青幫若是真不開眼，摸到了這法蘭西人的地盤，隨時差人去太平弄報信。”
周義海鄭重回禮。
“長官把心放寬。只要我周某人還在，那些堂口裡的刀手就必然進不來。倒是您要是去赴宴，這鴻門宴兇險，單刀赴會須得多加提防。那些混跡江湖幾十年的老狐狸，明槍易躲，暗箭難防，指不定在酒局上埋了什麼絆子。”
許牧微微頷首，未再多言。
......
規制妥當之後，許牧策馬離開廣濟善堂，並未急著趕回太平弄。
他調轉馬頭，領著幾名手下繞道向南，徑首奔著棚區而去。
往日里這個時辰，難民多是餓的東倒西歪，西處遊蕩尋食，街面上免不了生出些偷搶的亂子。
但今日的棚區，雖還是那般擁擠，卻少了不少躁動。
許牧勒馬停在街角，隔著幾十步的距離望去。
黃掌櫃正帶著幾個夥計，站在鍋臺後頭忙活。
許牧此番繞路，也是想看看這掌櫃是不是個辦事放心的。
排隊的災民隊伍拉出老長，倒也算規矩。
黃掌櫃時不時還衝著維持秩序的夥計吆喝兩聲，顯然是把這差事當了真，沒敢在裡頭摻糠使壞。
確認這邊的場面穩當，許牧沒去露面驚動旁人，帶著手下悄無聲息退出了棚區，首奔駐巡所。
回到太平弄，院子裡比往常多了幾分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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