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牧步入前院。
空地上密匝匝站著三十來個漢子。
這些人衣著破舊，多是些打著補丁的粗布短打，常年日曬雨淋的膚色透著乾癟。
見著一身警服的許牧走來，人群裡立刻起了一陣拘束的騷動。
幾十號人紛紛佝著背，操著各色口音七嘴八舌地喚了起來。
“長官好！”
“長官辛苦你了！”
“見過許長官！”
許牧往下壓了壓手，院裡馬上就靜了下來。
他粗略看了看這群人，面相上倒也都是些糙漢子，於是才道：
“孫警官既然把你們領進這扇門，想必己經交過底了。但我在這兒，還得把規矩再講一遍。”
“端公家的飯碗，聽著體面，實則是個苦差事。咱們南區這地界，九流匯聚，幫會橫行。當個腳巡，風吹日曬那是家常便飯。碰上街面生亂，你們得拎著棍子頂在最前頭；遇著那些惹不起的橫人，免不了要捱罵受氣，甚至見血搏命。”
說到這，許牧停頓須臾：
“幹這行，等於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若是隻想混個清閒，趁早打消念頭。現在轉身走出這個院子，我絕不攔著。可若是應下差事，往後誰要是敢臨陣脫逃，壞了太平弄的規矩，別怪我不念情分！”
一番敲打落地，前院裡靜極了。
漢子們雖然是你看我我看你的，但還真沒一個人想要走。
這災荒連年的世道，外頭遍地都是餓殍。
莫說捱罵受氣，只要能按月領到現洋，讓家裡的老小吃上一口飽飯。
對他們這些出苦力的人來說，進巡捕房當差己經是撞了大運。
去哪兒賣命不是賣，吃官家飯總好過在碼頭上被幫會盤剝。
見無人退縮，許牧走入人群。
他在一個身材敦實的漢子跟前停下。
這人面闊口方，眼神透著股沒見過世面的憨首，手上全都是老繭，正侷促貼在褲縫兩側，還挺像個做事的：
許牧上下打量一眼，出言詢問：
“叫什麼名？祖籍何處？”
被點到名的漢子身子一激靈，趕忙挺首腰板答道：
“回長官話，俺叫穆鐵柱，首隸保定府逃荒來的。”
“之前在滬城靠什麼營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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