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的叫陳三水，以前在江面上搖櫓。進了太平弄的門，許長官的話就是小的天條！上頭的律例再大，也管不到小的這雙耳朵。小的只知唯長官馬首是瞻，您怎麼說，小的就怎麼做！”
有了這兩人帶頭，院內餘下的漢子皆是心思通透，徹底摸準了這位新巡長的脈絡。
許牧站回高處。
也確實用察言觀色，看過了這些人都果真如孫長盛所說，是老實人家，便放心了。
隨即道：
“都聽清了。在這南區，不管你們過往拜的是哪路碼頭。只要領了太平弄的餉，你們的命就歸我許牧調遣。租界洋人的手諭，總局廳長的公文，在我這兒，全抵不過我的一句話。我讓你們拿人，天王老子也得銬回來；我讓你們拔槍，前面是刀山火海也得蹚過去。”
言及此處，他聲線驟冷：
“誰若是首鼠兩端，或者關鍵時刻想當牆頭草，下場只會比外頭那些餓殍慘上百倍。”
“現在想走的，門在那邊。願留下的，大聲告訴我，能不能辦到！”
三十餘名漢子就等著許牧應聘有條活路呢。
見長官這樣說，也知道這個事情成了，當即齊聲答道：
“回長官，能辦到！”
許牧抬手一揮，定下乾坤。
“孫長盛，去拿名冊，把這三十個人的名字全造冊登記。從今天起，他們就是太平弄的人。”
底下頓時喜氣爆發。
孫長盛應諾，領著這幫新招募的漢子往後院去安頓。
待人群散去，一首抄著手站在角落的老張這才跑到了許牧跟前。
“小許，您這手筆是不是太大了些？”
許牧側過頭，示意他繼續。
老張嘆了口氣，掰著手指頭盤算起來。
“咱們太平弄原本加上您，滿打滿算也就十五六號人。您這一下又兜進來三十多個，加起來可就是快五十號的編制了。這人數，都快趕上分局一個大隊了。總局那邊要是查下來，見咱們私自擴充人馬，會不會給您扣個擁兵自重、圖謀不軌的帽子，平白惹出猜忌？”
“再說這餉銀。上頭那些老爺們您又不是不知道，平日裡撥點款子恨不能剝下三層皮。咱們這突然多出三十多張嘴，總局絕對不可能批這筆新餉。真到了月底發不出錢，這幫人可是要鬧事的。”
“退一萬步講，就算錢的事您能先用江沙幫送來的那筆大洋頂上，可傢伙什呢？”
“咱們庫房裡除了那幾條老掉牙的漢陽造，剩下的全是木棍。這幫人手裡沒火器，真遇到堂口那些敢玩命的刀手，也就是一幫肉靶子。”
“還有最要命的一條。這幫人說到底就是些出苦力的泥腿子，連槍栓朝哪邊拉都不知道，更別提什麼紀律。把他們撒到南區這片深水裡，萬一遇上青幫挑釁，血氣一上頭惹出大亂子，或者真動起手來一鬨而散，這爛攤子咱怎麼收拾？”
許牧聽完這一連串的擔心，倒是笑道：
“張叔，您在這行當裡熬了大半輩子，怎麼越活越抽抽，盡抱著那些死規矩不撒手？”
老張當然是不認了，覺得自己說的沒問題，於是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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