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日頭越過泰和坊的灰磚飛簷。
早市的喧囂己經散去大半,賣豆漿油條的攤販正收拾碗筷呢。
許牧這才溜溜噠噠出門,向著太平弄去了。
換作半個月前,他若敢這個時辰出門,那基本等於廢了。
那時候當腳巡,天剛亮就得爬起來點卯。
稍有遲誤,月底的薄餉便要被扣去一層皮。
如今自己說了算了,許牧卻忽然念起前任上司蔣成來。
那老小子十天裡有八天是不到所裡露面的,偶爾現身,也總是在日上三竿之後,端著個茶壺西處溜達。
當初底下弟兄沒少在背地裡罵他尸位素餐。
現在自己當官了,許牧才品出裡頭的門道。
蔣成這還真不叫懶散,可以說是把公家這碗飯吃通透了。
手底下養著一幫拿錢辦事的弟兄,若是當主官的還天天事必躬親、起早貪黑,那才是真不懂事。
不過,安逸最是消磨人的筋骨。
許牧在心底暗自敲打起自己。
許牧啊許牧,你怎能順著這股子舒坦勁墮落下去?
明天,無論如何,一定要比今天早到半個時辰......
......
許牧還沒進駐巡所的門呢,便聽見一陣整齊的呼喝聲。
院內空地上,三十個新招募的漢子正排成方陣,手裡端著齊眉高的白蠟杆,隨著口令向前平刺。
孫長盛在隊伍前頭來回巡視,不時出聲糾正。
幾名老腳巡也沒閒著,散在隊伍兩側,幫著指點新人的站姿。
“手腕往下壓!你這棍子挑得這麼高,是想打鳥還是想戳人家的下巴?”
一個老資歷抬手拍在某新人的胳膊上。
那新人被打得一哆嗦,趕緊把棍身端平,憨笑著告饒。
雖說這些漢子的動作依舊帶著幾分生硬。
但比起昨日剛進門時那副鬆垮的德行,眼下這群人身上己經隱隱透出規矩的輪廓。
孫長盛眼尖,餘光瞥見許牧走近,立刻停了口令,轉身迎上前。
“長官。這幫人底子不錯,都是出慣了苦力的,力氣不缺,再練上幾天,拉出去絕對能唬住街面上那些地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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