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股震顫尋常人聽不出端倪，可他這大半輩子都在鑽研聽勁。
自然能從那細微的律動中剝離出熟悉的脈絡。
不講理的剛猛，以及違背常識的發力路數。
除了白天坐在他對面喝茶的那個後生，這世上絕找不出第二個人。
“許小子……”
老頭聲音沉重道：
“你這一鐘敲下去，便是告訴這方天地，鎖了咱們華夏武林百年的大壩，算是徹底塌了。”
言罷，他坐回那把老舊的竹搖椅中，自言自語：
“天機是漏了，活水也引過來了，可這接踵而至的血雨腥風，怕是隻能由你這破局之人硬頂著了。”
燕來行的話裡，更多的是無力與惋惜：
“後頭的路，牛鬼蛇神都會順著這道口子往外鑽。你把造化還給了世間，可這滿盤的因果殺劫，又有誰能替你分擔分毫？你這後生，往後的日子難熬嘍。”
夜風穿過宋家淪為廢墟的庭院，揚起陣陣塵灰。
許牧立於斷壁之上，雙眸開闔間，那股與天地同頻的玄妙餘韻尚未散去。
他視線下移，鎖定在那頭六臂兇邪身上。
這畜生先前在公共租界肆虐，屠戮了無數東洋浪人與憲兵，方才又在宋府大開殺戒。
滿地橫流的鮮血與生魂，皆成了它大補的餌料。
此刻，它體表繚繞的濁氣己濃稠如墨汁。
原本就龐大的軀殼再度拔高，宛如一座生滿黑刺的肉山，將周遭的碎磚爛瓦盡數擠開。
內腑被許牧打入的勁蘊絞殺，這妖物痛極生狂。
它張開巨口，如長鯨吸水般，將瀰漫在西周的濃重黑霧瘋狂倒吸入腹。
企圖藉著這股龐大的怨煞之氣，強行鎮壓體內那股作亂的異動。
皮肉隨之鼓脹，筋膜根根暴突。
將自己的肉身繃成了一個密不透風的鐵桶。
然而，它這般應對，恰恰是作繭自縛。
許牧剛剛打破桎梏，那渡入妖物體內的勁蘊早非無源之水。
它己然勾連了這方天地的律動。
妖物將肉身閉鎖，反倒成全了這股力量的肆虐。
那縷無質的氣，在它五臟六腑間尋不到宣洩口，便開始以一種極度慘烈的方式反覆激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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