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羅從一開始的不感興趣，慢慢變成會認真聽，有時候還會問她：“什麼叫自由？為什麼人人生而平等？為何君王也會被推翻？”
林夕總會蹲在炭火旁邊，裹著舊棉襖，給他講那些他從未聽過的世界，“因為人不該只是活著，還該像個人一樣活著。”
阿羅第一次沉默了很久。
那晚，他忽然低聲問：“你們那裡，人人都能吃飽嗎？”林夕愣了一下，隨後笑了笑。“也不是。但至少有人會覺得，餓死人是不對的。”阿羅安靜很久，最後低下頭，輕輕“嗯”了一聲。
有時候林夕會恍惚，她甚至開始覺得，自己真的在這裡活著，白天會冷、夜裡會餓，會害怕被發現，會想著怎麼偷下一頓飯。而宿舍、論文、考試……卻越來越像一場遙遠的夢。
有一晚，她甚至突然記不起室友長什麼樣，她坐在炭火旁愣了很久，後背一點點發涼。首到阿羅低聲問：“你怎麼了？”林夕猛地回神，她下意識脫口而出：“我想回家。”
話說出口後，她自己都怔住了，屋裡安靜下來，炭火發出細小爆裂聲，阿羅低頭撥著火，沒有問“家”在哪裡，也沒有問她為什麼忽然難過。他只是沉默，像習慣了所有離別。
那天夜裡，林夕很久沒睡著，她忽然開始害怕，害怕自己真的會忘掉原來的世界，害怕有一天，她會徹底接受這裡的一切，接受飢餓，接受等級，接受“人分貴賤”，甚至接受阿羅如今的生活本來就該如此。
林夕抱著膝蓋，忽然狠狠掐了自己一下，疼得眼眶都紅了。她在心裡一遍遍告訴自己：這裡是夢，她一定會醒。
可第二天，她推開門時，卻看見阿羅蹲在雪地裡，正低頭修補一隻破掉的木桶，他凍得手指通紅，撥出的白氣一陣陣散在冷風裡，院子還是空的，天還是灰的，整個世界安靜得像只剩他一個人。
林夕站在廊下看了很久，又沒辦法忽視眼前的阿羅，她其實一首都知道，自己改變不了這個時代，更改變不了整個皇宮。可至少——
她不想讓阿羅一首這樣活著。
那天下午，林夕坐到阿羅旁邊，忽然認真問：“阿羅，你想一首待在這裡嗎？”阿羅動作頓了頓，“什麼意思？”“就是……”林夕想了想，“你有沒有想過，換一種活法？”
阿羅低頭繼續修木桶，“沒用。”
“什麼沒用？”
“人一出生，命就定了。”他說得很平靜，林夕卻皺起眉，“誰告訴你的？”
阿羅沒說話，可答案其實很明顯，是這座宮城，是所有人的態度，是日復一日的冷待。它們早就在告訴他：你命該如此，你只能這樣活著。
林夕忽然有點生氣，她伸手把他手裡的木桶搶過來，“胡說八道。”阿羅抬頭，似乎沒想到她會忽然發火，林夕抱著木桶，一臉認真：“我跟你說，你現在這個想法，在我們那裡屬於典型的‘低位思維’。”阿羅：“……”他明顯沒聽懂。
林夕卻越說越來勁，“你不能只盯著欺負你的人，你得看權利最大的那個。”阿羅皺眉：“最大的？”“對啊。”林夕掰著手指給他分析，“你想想，這宮裡誰最大？”阿羅沉默片刻：“皇上。”
“這不就對了！”林夕繼續道，“那你現在的問題是什麼？是所有人都覺得你沒用、沒靠山，所以誰都能踩你。可如果，皇上重新注意你呢？”
阿羅眸光微微一動。
林夕立刻繼續：“那這個宮殿的妃子，會不會對你好一點？因為你有用了。”阿羅安靜看著她，他沒想到這個冒冒失失的女子，竟然察覺了自己的身份，也分析出自己和芸嬪的關係，更沒想到她這性子竟能忍到現在沒有來問他。
林夕繼續道：“這叫利益關係，不是喜歡你，是你有價值了。人與人之間很多時候本來就是互相利用，但利用不一定是壞事，只要結果對雙方都有好處，就叫雙贏。”
春風吹過迴廊，阿羅沉默了很久，久到林夕都以為他不會回答。最後，他忽然低聲問：“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後院的風終於沒那麼刺骨了，院子裡那幾棵枯樹也慢慢抽了細芽，像一整個死寂漫長的冬天，終於鬆開了一點縫隙。
可林夕卻越來越焦躁，因為她發現，自己開始適應這裡了。她會下意識想今天在偷點啥；會習慣性觀察宮人夜巡的時辰；甚至有時候半夜驚醒，第一反應不是宿舍，而是——今天有沒有把門栓好。
更可怕的是，她已經很久沒想起現代生活裡的細節了，她甚至有一天忽然忘了，學校食堂二樓視窗都賣什麼，那一瞬間，她後背發涼。她開始逼著自己回憶，回憶室友、回憶宿舍、回憶期末論文，可那些記憶像隔著一層霧，越來越遠，反而是這裡的一切，越來越清晰，
她怕自己做夢已經被反噬，其實是身死後穿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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