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羅走後，林夕一整個上午都坐立難安，首到快午時，院門才再次被推開，他回來了，衣襬上有泥，像是在外面跪過。
林夕一下站起來：“她罰你了？”阿羅卻只是低頭撣了撣土，“沒有。”
“那你跪什麼？”
“請安。”
林夕沉默兩秒：“……你們古人真累。”阿羅似乎輕輕彎了下唇角，但很快又恢復平靜，之後幾日，他依舊每日去，風雨無阻，卻連門都進不去，宮人們明顯覺得他“不識趣”。
有次林夕偷偷躲在後院，看見兩個宮女低聲議論：“都兩年多不露面了，最近倒日日來。”
“誰知道打什麼主意。”
“到底是.....心思能簡單到哪去。”倆人說著聲音也漸漸低了。
林夕覺得憋屈，一個本應是天真無邪的年紀，可就因為出生在宮內，為了活下去被他們如此議論，她難以想象遇見阿羅之前，他所經歷的事情。
青蕪閣內
“娘娘，已經打發走了，連續五天了，您還是不打算見他？”秋嬤嬤走進屋後說道。
“不見不見，我不想惹這個麻煩，我與他彼此有口氣就行，我能不知道他來找我何事？”芸嬪擺擺手，一臉的疲態。
“可是娘娘，在宮中沒有子嗣，往後怕是......”秋嬤嬤繼續道，“養子也是子，若是您好生培養，日後......日後若他能爭氣謀個爵位，娘娘也可享福不是？”
“你說的我都懂，可是這人心隔肚皮......更何況他經歷何事你又不是不清楚，皇上為什麼把他安排到青蕪閣你不知道？”
秋嬤嬤沒有回答，芸嬪繼續道：“不就是拿準在我這翻不起風浪嘛！若不是這苦差事，他能想起我來？”
“娘娘慎言，老奴覺著娘娘可一見，至於他能不能說服娘娘，是他的本事。”
秋嬤嬤是跟著芸嬪的老嬤嬤了，做事處處把芸嬪放在第一位，她的苦口婆心芸嬪不是不懂，“罷了，就聽你的吧，若後天他還來，就叫進來吧。”
首到第七日，芸嬪終於見了他。
那天下午，阿羅回來得有點晚，外面下著細雨，他肩頭都溼了。林夕本來蹲在廊下剝豆子，一見他回來，立刻站起：“怎麼樣？”阿羅卻只是低頭換下溼透的外袍，淡淡道：“沒什麼。”
林夕原本還想追問，可她很快發現，阿羅不願說的事，無論怎麼問，他都不會開口，於是她識趣地閉嘴了。可從那之後，後院開始慢慢變了。
最開始只是飯菜，原本每天只有冷粥鹹菜，後來偶爾會多一碟熱菜，有時甚至還能看見肉。
送飯的小太監態度也好了許多，雖然依舊不算恭敬，卻至少不會再把食盒隨手丟在地上。
再後來，小太監會送來幾件新衣、鞋襪，不是多華貴的料子，只是普通春衫，可至少是合身的。
林夕抱著衣服愣了半天，“你不會真成功了吧？”阿羅低頭翻書，語氣很淡：“只是芸嬪覺得我還有點用。”林夕卻笑了，因為她知道，在這宮裡，“有用”已經是極好的開始。
春天一點點深了，後院終於不再像冬日那樣死氣沉沉，林夕有時候會坐在廊下曬太陽，看宮牆邊冒出來的新草，她甚至開始習慣這種生活，白天偷懶發呆，晚上和阿羅看著星星說話。
一晚，林夕抱著膝蓋坐在門檻上，手裡拿著半塊烤得發硬的雜糧餅，一邊啃一邊和阿羅閒聊。“我以前看過一本書，我給你講講？”阿羅正在低頭翻書，聞言抬眼：“講什麼的？”“講人。”林夕想了想，“準確點說，是講‘一群人’。”
阿羅沒聽懂，林夕便隨口解釋：“書裡說，一個人單獨的時候，可能會講道理、會害怕、會思考，可一旦一群人湊在一起，就容易變得很奇怪。”“奇怪？”“嗯。”林夕掰著手指，“比如特別容易被煽動，別人喊什麼，他們就信什麼；再比如，只要大家都在做一件事，哪怕是錯的，也會有人跟著一起做。”
阿羅沉默片刻：“為何？”“因為人很多時候，不敢和別人不一樣。”林夕說著，又笑了笑：“而且人一多，就會覺得——反正不是我一個人在幹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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