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夕搖頭,髮絲還凌亂貼在汗溼的額角,“不是。”,她遲疑片刻,後背還靠著冰涼的床欄,被褥皺巴巴堆在腰側,“我來找一個人。”
蕭承晏指尖輕輕叩了叩膝頭,錦料衣料被燭光照出淺淺紋路,聲音平得聽不出波瀾:“很重要?”
林夕垂眸望著掌心,方才夢魘殘留的惶恐還沒有徹底散盡,心口悶悶發緊。“算是吧,其實我也沒有真正見過他,只是受人託付,一定要找到。”
話音落,屋子裡靜得只剩下燭花偶爾爆開的細微聲響。
蕭承晏眼底那一點微光,緩緩沉了下去。受人託付,未曾相見。
方才心底那一絲不受控制升騰而起的期待,像被冷水澆過,悄無聲息熄滅。他斂去眸底翻湧的情緒,淡淡“嗯”了一聲,不再繼續追問這件事。
林夕瞧著他驟然冷淡下去的神色,心裡莫名咯噔一下。明明方才還好好的,怎麼轉瞬之間,又疏離起來。她心裡壓著的委屈,卻順著這股悶意,一點點往上翻湧。
這己經是第二次了!這就是他所謂的”緣分“嗎?對林夕來說簡首是孽緣。
林夕攥緊被褥,指尖把棉料捏出深深褶皺,一股無處可逃的無力感死死攥住她的胸腔,“那個……能不能往後別再讓映雪來伺候我了。”她的聲音壓得有點啞。
想起那碗甜湯,想起渾身如萬千細針扎入筋骨的痛楚,後背一陣發涼。
蕭承晏抬眼,目光落在她略帶防備的臉上:“好。”,答應得乾脆利落。
可這份乾脆,並沒有讓林夕心安半分。
她深吸一口氣,抬眼望向床前的男人,鼓起勇氣把藏了許久的話問出口:“那我能不能偶爾出王府走動?白天出去,天黑之前一定回來,絕不惹禍。”
蕭承晏眉峰微蹙,沒有半分鬆口:“暫時不能。”
又是暫時。
林夕嘴角扯出一點苦澀的笑,後背往床欄又靠了靠,隔開一點兩人之間的距離。“永遠都是暫時。”她低聲重複了一遍,聲音輕,卻清清楚楚落進蕭承晏耳朵裡。
蕭承晏眸色微凝:“你沒有戶牒,沒有倚仗,踏出王府,便是步步殺機。留在這裡,我才能護你平安。”
“護我?”林夕抬眼看向他,眼底浮起一層薄薄的水汽,不是大哭大鬧的哭,是壓抑久了的疲憊,“王爺口中的保護,就是把我圈在這座院子裡嗎?”
蕭承晏身形微頓,沒料到她會說出這樣一番話,“留在府中,不會有人隨意傷你。”
“不會隨意傷我?”林夕聲音微微發顫,“上一回,周嬤嬤聯合顧大人給我下藥,威脅我留在府內,這次又莫名其妙被映雪下藥。”
她一字一句,胸口起伏,那些積壓的恐懼終於不再悶在心底:“這些人,全都是你的屬下,是你手下的人,給我下的藥。”林夕喘了幾口氣,繼續道:“你說要保護我,可傷害我的人,恰恰就在你的羽翼之下。”
屋內瞬間死寂。
燭火跳動,將兩人的影子在牆壁上來回搖晃。
蕭承晏整個人僵在原地,薄唇微抿,一時竟說不出話來。他只看見外面世道的刀光劍影,以為把她鎖在王府,隔絕外界的風波,便是萬全。
他斥責過顧長安,罰了映雪,把過錯歸在屬下擅作主張。可他從來沒有站在林夕的立場想過——對林夕而言,高牆不是庇護,是囚籠。
“對不起。”蕭承晏的聲音低了幾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艱澀,過多的解釋反而成了藉口。顧長安讓她服下致幻藥物產生恐懼,本質上也是想讓她安心留在府內,映雪下藥是想探清她的底細向自己覆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