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點迷津談不上,但你若真想求一條生路,而非死路,倒是有幾件具體的事,你現在就可以做,也必須做。”
藍玉恭敬道:“神醫請講,藍玉必定照辦,絕無二話。”
“第一,你那些所謂的義子,有一個算一個,今日回去,即刻全部遣散,解除這層關係。往後,也不得再大規模收攬義子,更不得縱容他們打著你的旗號橫行鄉里、兼併土地、欺壓良善。”
藍玉聞言,臉上露出一絲肉痛和猶豫。
那些義子是他軍中勢力的重要組成部分,也是他維繫影響力的關鍵之一,驟然遣散,無異於自斷臂膀。
葉靈兮冷笑一聲:“怎麼,捨不得?覺得他們是你的手足耳目?藍玉,你好好想想,昨日要你命的,是北元的千軍萬馬,還是你那幾個無法無天的義子?今日你能跪在這裡,是因為他們能征善戰,還是因為他們給你闖下了潑天大禍?陛下最忌憚武將何事?是結黨營私,是私蓄家兵,是盤根錯節。”
句句誅心。
藍玉冷汗再次冒了出來,瞬間清醒。
是啊,那些義子平日裡是爪牙,關鍵時刻就是催命符?
胡惟庸案牽連為何如此之廣?
不就是因為盤根錯節的關係網嗎?
“藍玉明白,回去就辦,一個不留。”
這麼簡單的道理,他之前居然沒有看懂。
可悲啊!
“第二,你和你部下、乃至你那些己經遣散的義子,若有強佔、巧取豪奪而來的民田、房產,即刻清點,全部歸還於原主,或上繳官府發還。若有強搶的民女,立刻送歸其家,並給予補償。一分一毫都不許留下。”
藍玉的臉色更加難看。
這幾乎是在割他的肉了。
勳貴武將侵佔田產幾乎是公開的秘密,也是他們重要的財源?
“捨不得錢財?”
葉靈兮目光如刀,道:“告訴你,那些東西不是你的財,是你的罪證,是埋在你腳下的火藥,只等將來某一日,陛下清算之時,一條縱容部下、侵佔民田、激起民怨的罪狀,就足以讓你萬劫不復。你是要錢,還是要命,自己選。”
藍玉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己是一片決然:“要命,神醫說的是,藍玉回去立刻清查,所有強佔之物,一律歸還,絕不留存。”
“第三,恪守臣節,不是一句空話。往後,謹言慎行,尤其是在軍中、在朝堂。不得妄議朝政,不得非議陛下與太子決斷。對你姐夫舊部、淮西同僚,可敘舊情,但絕不可結黨,更不可私下串聯,抱怨牢騷。陛下給你的,你拿著,陛下沒給的,絕不可伸手去要,甚至連想,都不能多想。”
“尤其是將來,你若真立下不世之功,切記,不可居功自傲,不可挾功邀賞。要將功勞歸於陛下聖明,歸於將士用命。賞賜下來,要推辭,要謙讓,至少表面功夫要做足。你的驕縱,在陛下眼中,比北元鐵騎更讓他忌憚。”
藍玉聽得心服口服,同時又感到一陣陣後怕。
這些道理,並非無人對他說過,但從無人能像葉靈兮這般,將後果說得如此血淋淋,將應對之策說得如此具體清晰,首指他的命門。
藍玉再次離座,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對著葉靈兮重重磕了三個響頭,聲音哽咽卻無比堅定:“藍玉叩謝神醫救命之恩!”
葉靈兮看著藍玉,微微頷首:“記住你今天說的話。路還長,你好自為之。去吧。”
“是,藍玉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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