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午膳便在偏殿擺開。
雖非正式御宴，但菜餚依舊精緻。
朱棣坐在主位，葉靈兮坐在他左下首，李信則恭敬的坐在更下首的位置。
朱瞻基則是坐在特製的高椅上，也在朱棣旁邊，睜著烏熘熘的大眼睛好奇看著眾人。
席間，朱棣興致極高，不再談論嚴肅的朝政，反而問起了神機衛的一些日常趣事，以及葉靈兮對朱瞻基學業的一些看法。
葉靈兮從容應答，偶爾提及一些淺顯的科學道理，引得朱棣嘖嘖稱奇，連小瞻基也聽得津津有味。
李信則顯得有些拘謹，大部分時間都是安靜用餐，只有在朱棣或葉靈兮問及製鹽具體細節時，才謹慎的回答幾句。
這頓午膳，氣氛輕鬆融洽。
朱棣透過這種方式，不僅表達了對葉靈兮和李信功勞的肯定，也進一步拉近了與這位神通廣大的義妹，以及她麾下核心干將的關係。
他深知，神機衛和葉靈兮，是他實現諸多宏圖大業不可或缺的臂助。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朱棣接過內侍遞上的熱毛巾擦了擦手，看似隨意地提起，實則切入了核心問題。
“妹子，這永樂雪花鹽前景無量，關於其收益，你看，是否依舊參照雪糖舊例？所得之利，兩成歸朕之內帑，八成留與你神機衛，用於研發製造、一應開銷？如此，你我兄妹，也算公私分明。”
朱棣說著，目光炯炯地看著葉靈兮。
他內心深處是絕不願將這新財源納入國庫的，一旦入了國庫，就成了國帑。
再想支用，不僅要看夏元吉的臉色，還要面對文官集團的各種諫言和程式，束手束腳。
縱使他是皇帝，用國庫的錢，也要掂量掂量。
除非當昏君。
葉靈兮早己料到朱棣會有此問，放下銀箸，用絹帕輕輕拭了拭嘴角，從容應道：“西哥，雪花鹽與雪糖，看似相似，實則不同。”
“哦？有何不同？”朱棣挑眉問道。
“雪糖終究並非必需品，其利在於奇，在於稀，在於皇家特供之名。長久維持高價，專營於頂層，並無不可。”
葉靈兮緩緩道來，“但鹽，乃百姓日用不可或缺之物。雪花鹽一旦成功，其品質、價格優勢將碾壓現有所有鹽種。待其產量足夠，推行天下之時，舊鹽將無人問津，原有鹽稅體系亦將受到巨大沖擊。”
“若屆時，雪花鹽之利仍大部分歸於內帑與神機衛，而國庫鹽稅銳減，夏尚書那邊恐怕就不僅僅是哭窮，而是要跟西哥你拼命了。天下百姓也會非議朝廷與民爭利，而非惠利於民。”
朱棣聞言，神色凝重起來，他確實沒想得這麼深遠。
葉靈兮則是繼續道：
“故此，妹妹以為，雪花鹽之利，當分三步走，區別對待。”
“第一步，與雪糖無異。在初期，憑藉皇家雪花鹽之名，行高價之實，專供權貴，快速回本並攫取暴利。此階段收益，依舊按西哥所說，內帑兩成，神機衛八成。”
“第二步，轉型過渡期。待高階市場飽和，開始向民間推廣，但尚未完全取代舊鹽時，收益需重新分配。可定為：國庫三成，內帑兩成，神機衛五成。 以部分利潤彌補國庫因舊鹽滯銷可能帶來的稅收損失。”
“第三步，徹底平民化後。當雪花鹽產量足以供應全國，價格也降至平民可廣泛接受之時。” 葉靈兮說出了最關鍵的部分，“其收益分配當調整為：國庫六成，內帑一成，神機衛三成。 同時，生產雪花鹽的所有成本，需由國庫承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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