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遷都大計,臣等深知乃固國之本,不敢有違。然陛下所頒移民之策,優渥過甚,臣竊以為不妥!”
夏元吉略微抬頭,迎向朱棣的目光,繼續陳述利害:“陛下明鑑,每戶沿途盤纏、安家費用,加之十畝永業田免賦、官府建房、供給一年口糧,所耗何其巨也,一萬戶移民,便是十萬畝良田十年無稅,更有如山銀錢物料支出。如今國庫雖因糖鹽之利稍顯寬裕,然東南水患頻仍,西北邊軍餉銀亦需及時撥付,各處驛站、官學用度皆有定數。”
“若將此鉅額錢糧盡數投入遷民一事,一旦遇有緊急災荒或邊患,國庫頃刻便見捉襟見肘。臣掌戶部,不得不為天下錢糧計,懇請陛下三思,或削減優待,或分批緩行,徐徐圖之,方為穩妥之道啊!”
夏元吉一番話,有理有據,點明瞭財政上的巨大壓力,頓時引得不少官員,尤其是江南籍的官員暗自點頭。
夏元吉反對,尚在朱棣意料之中,這位戶部尚書向來是能省則省。
然而,緊接著,又一個聲音響起,卻讓朱棣的眉頭一皺。
“父皇,夏尚書所言,老成謀國,兒臣附議。”
只見朱高熾挪動肥胖的身軀,走到御階前,恭敬行禮。
“父皇勵精圖治,欲速成遷都大業,兒臣感同身受。然移民實邊,充實京畿,非一日之功。如此優厚的條件,短期內或可吸引大量民戶,但於國庫負擔確實過重。且驟然遷移萬餘戶,沿途安置、土地劃撥、房屋興建,千頭萬緒,若官吏辦理不及,恐生怨懟,反失陛下愛民之心。”
“兒臣以為,不若稍減其利,或以五千戶為先導,待北京初步安定,再行後續,如此循序漸進,既可減輕國庫壓力,亦能保事情順遂,望父皇明察。”
朱高熾處理朝政之後,也知道國庫沒什麼錢。
主要是用錢的地方好多,絕對不能亂,必須存一點,防止天災人禍。
但這番話聽在朱棣耳中,卻格外刺耳。
夏元吉是臣子,為了國庫斤斤計較也就罷了,你朱高熾是他的親兒子,不想著如何為父分憂,推進宏圖大業,反而也跟著站出來唱反調?
一股無名火悄然在朱棣胸中點燃。
朱棣冷哼一聲,道:“既然你們憂心國庫,那朕就明白告訴你們,此次遷移一萬戶百姓所需之首要錢糧,朕之內帑,先出一百萬兩,以作表率!”
一百萬兩西個字如同驚雷,在奉天殿中炸響。
群臣皆驚,包括夏元吉和朱高熾在內,都愕然抬頭看向龍椅上的朱棣。
內帑是皇帝的私庫,這幾個月透過鹽糖等專賣收益頗豐,但一百萬兩絕對是一筆鉅款,朱棣捨得拿出這麼多來支援遷都?
朱棣很滿意於臣子們的震驚,他繼續說道:“剩餘部分,再由國庫支應。夏元吉,朕之內帑出一百萬兩,可還覺得國庫負擔太重?”
這一下,夏元吉和朱高熾徹底啞口無言了。
朱棣連自己的私房錢都拿出了一大半來推動此事,他們若再以沒錢為由反對,那就不僅是質疑國策,簡首是在打皇帝的臉,質疑皇帝的決心了。
夏元吉張了張嘴,最終化作一聲無奈的嘆息,躬身道:“陛下聖意己決,內帑又如此鼎力支援,臣無異議。”
朱高熾也只得低下頭:“父皇深謀遠慮,兒臣謹遵聖意。”
眼見最大的兩個反對派被自己用真金白銀堵住了嘴,朱棣心中暢快,大手一揮:“既然如此,遷民充實北京之事,就此定下,各部司衙,當同心協力,儘快辦理,不得藉故拖延!”
“臣等遵旨!”百官齊聲應和。
旨意既下,且條件如此豐厚,縱然部分官員心中仍有疑慮,但在皇帝明確的意志和真金白銀的投入面前,也無人再敢公然反對。
只能背地裡拖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