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王府邸氣象森嚴,門前的守衛見到太子與長青公主聯袂而至,不敢怠慢,連忙入內通稟。
然而,回報的結果卻是漢王殿下病體未愈,不便見客。
葉靈兮聞言,只是淡淡一笑,對那戰戰兢兢的管家道:“你去回稟漢王,就說太子和本宮今日不是以朝廷身份來的,是作為他的兄長和姑姑,來探望生病的侄兒。若他執意不見,我們只好用一點點手段了。”
這話語氣雖輕,分量卻重。
管家嚇得冷汗首流,匆匆忙忙連滾帶爬的進去稟報了。
過了好一會兒,府門才再次開啟,管家躬身請二人入內。
穿過層層院落,來到朱高煦日常起居的殿閣,只見他並未臥病在床,而是穿著一身便袍,大馬金刀的坐在太師椅上,面色陰沉,哪裡有一絲病容?
見二人進來,他也只是抬了抬眼皮,哼了一聲,連起身的意思都沒有。
“二弟,身體可好些了?”朱高熾率先開口。
“死不了!”朱高煦硬邦邦的頂了一句,目光掃過葉靈兮,帶著明顯的怨氣,“勞煩大哥和長青公主大駕光臨,我這漢王府蓬蓽生輝啊,是來看我笑話,還是來催我上路的?”
葉靈兮不理會他話中的刺,自顧自地在一旁坐下,打量了一下西周陳設,才緩緩開口:“高煦,這裡沒有外人,不必說這些氣話。我們知道你心裡不痛快。”
“不痛快?哈哈!”
朱高煦猛地一拍椅子扶手,霍然站起,情緒激動起來,“我憑什麼痛快?憑什麼三弟能去交趾當他的土皇帝,而我就要被髮配到瀋陽那鳥不拉屎的苦寒之地去啃冰碴子?”
葉靈兮靜靜的等朱高煦發洩完,才不疾不徐的開口:“高煦,你看事情,總是隻看眼前三尺。你以為我去求你父皇,讓你們兄弟二人去那苦寒溼熱之地,只是為了打發你們,圖個眼前清靜嗎?”
葉靈兮走到窗邊,沉默了一會,才道:“我今日便與你說一點實在話。讓你去瀋陽,讓高燧去交趾,非是流放,而是佈局,是為了給大明的未來,也是給你們朱家子孫的未來,打下兩份最厚實的家業!”
“遼東苦寒?不錯,眼下看來確是地廣人稀。但你看不到那底下沉睡的黑土,沃野千里,一旦開墾出來,能養活多少人口?你看不到那山林、礦藏,蘊含著多少財富?父皇讓你去,不是讓你去受罪的,是讓你去做那片土地真正的主人,去經營,去開發。”
“你現在辛苦些,打下根基,將來那裡就是一片新的江南,一片完全由你漢王一系掌控的富庶藩國,你的子孫,會感激你今天吃的這點苦,他們會擁有一個遠比現在更強大、更富饒的基業!”
接著,葉靈兮又指向南方:“交趾煙瘴?沒錯,眼下確是蠻荒未化。但那裡稻米可一年三熟,氣候溫暖,物產豐饒,潛力無窮,高燧過去,若能穩住局勢,推行教化,發展農耕商貿,數十年後,那裡便是第二個魚米之鄉,是我大明在南方最璀璨的明珠!他現在是去當開拓者,未來,他的子孫便是那片富庶土地毋庸置疑的統治者!”
“高煦,帝王家無私事。你父皇和我,看的不是你們兄弟一時的舒坦,看的是大明的萬世基業,看的是你們朱家子孫後代的長遠福祉,你現在覺得是去吃苦,是發配,”
“可曾想過,這正是在為你的子孫後代,掙下一份旁人難以企及的、實實在在的江山?這份基業,比你在應天爭到的那些虛名、受的那些閒氣,要厚重千百倍!”
葉靈兮走回朱高煦面前,語氣深沉:“眼光放長遠些。今日之苦,是為了明日之甘。你現在去瀋陽,是開拓之主,未來你的子孫,便是坐擁東北萬里河山的實權藩王,這難道,不比你困在京城,當一個看似尊貴、實則處處受制的王爺,更有男兒氣概,更對得起你這一身本事和抱負嗎?”
朱高熾和朱高煦聽完,都非常的震驚。
沒想到葉靈兮還有這麼長遠的規劃。
殿內陷入了一種奇異的寂靜,只剩下炭火偶爾的噼啪聲,還有朱高煦略顯粗重的呼吸。
葉靈兮說得有道理,而且,他們都明白,這二十多年來,葉靈兮從來沒有失誤過。
一首讓大明在往上發展。
但他還是不想離開。
就在這決定性的時刻,殿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以及內侍特有的尖細通傳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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