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靈兮的醫術，在這自然規律面前，也顯得愈發蒼白。
湯藥與尋常針石的作用越來越微乎其微，徐妙雲的痛苦與衰竭卻在加劇。
這一日，徐妙雲又經歷了一陣幾乎喘不過氣的憋悶和全身性的劇痛，冷汗淋漓，意識模糊。
待那陣痛苦稍稍過去，己是氣若游絲，連抬眼的力氣都快要失去。
葉靈兮見狀，取出最長最細的一批金針。
她沒有說話，只是凝神靜氣，指尖捻動金針。
這一次，不僅僅刺入穴位，更將自己那修煉多年、精純無比的一縷真氣。
極其小心、極其緩慢地沿著金針渡入徐妙雲枯竭的經脈之中。
這並非治本之法，甚至對施術者損耗頗大，其效用也不過是如同向即將熄滅的灰燼中吹入一絲微弱的氣息。
令其短暫地明亮一瞬，讓承受者感受到片刻的舒緩和暖意，卻根本無法阻止灰燼最終的冷卻。
隨著那一縷溫和卻堅韌的真氣在體內極其緩慢地遊走，徐妙雲緊蹙的眉頭漸漸鬆開了些，灰敗的臉上竟奇蹟般地泛起一絲極淡、幾乎看不見的紅暈。
她原本微弱斷續的呼吸，也變得稍微平順綿長了一些。
最明顯的是，她一首沉重的眼皮顫了顫，竟緩緩睜開了，眼中雖然依舊疲憊，卻褪去了幾分渾濁，恢復了些許清明。
徐妙雲自己感覺好了很多，目光轉動，看到了守在榻邊、額角滲出細密汗珠的葉靈兮。
徐妙雲的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感激與瞭然，她極其緩慢地、用盡力氣抬起那隻瘦骨嶙峋的手，輕輕拍了拍葉靈兮正搭在她腕間的手背。
葉靈兮會意，收斂真氣，將金針逐一取下，然後靜靜地看著她。
“長青。”
徐妙雲的聲音極其微弱，卻異常清晰，帶著一種迴光返照般的平靜，“辛苦你了，又讓你耗費心神。”
葉靈兮微微搖頭：“西嫂感覺可好些？”
“好多了，像是鬆快了許多。”
徐妙雲極輕地喘了口氣，目光溫柔地落在葉靈兮臉上，彷彿在仔細端詳這個與自己相伴數十載、亦姑亦友亦醫的妹妹，“有些話，再不說，怕是沒機會了。”
葉靈兮心中一緊，知道這是徐妙雲在安排最後的事了。
握住徐妙雲冰涼的手，低聲道：“西嫂請講，長青聽著。”
徐妙雲的目光緩緩移向寢殿門口的方向，彷彿能透過牆壁，看到那個正在外間焦灼踱步或強作鎮定的身影。
“你西哥...”
徐妙雲的聲音帶著無盡的牽掛與溫柔，“他性子剛強，一生要強，把江山社稷看得比什麼都重，可我知道，他心裡軟著呢。我這一走，他面上不會顯，心裡頭怕是要空了一大塊，鑽牛角尖。”
徐妙雲收回目光，懇切地看著葉靈兮：“長青，我走了之後你多看著他些，勸著他些。莫讓他因傷心過度，損了身子，也莫讓他因一時激憤或悲痛，做出些日後會後悔的決斷。”
“他是皇帝，一舉一動關係天下，你得幫我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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