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春之後,冰雪消融,運河解凍。
順天的宮城工地再次響起喧囂的號子,遷都工程在整頓後以更規範的節奏推進。
朱棣在順天度過了整個冬天,親自督撫,理順了諸多關節,也借那場雪夜家宴和葉靈兮那闋驚世之詞,進一步明確了心志,也更深地影響了太孫朱瞻基。
三月中,春意漸濃。
朱棣終於下旨,鑾駕南歸,返回應天。
與北上時的盛大儀仗、萬騎簇擁不同,此番南歸,朱棣刻意低調了許多。
他並未動用全部北巡帶來的兵馬與儀仗。
大隊侍衛、宮女、宦官及部分官員,攜帶著北巡期間積累的文書圖冊、遼東等地貢品,乘坐官船,由運河主道先行南下。
而皇帝本人,則只帶了徐皇后、葉靈兮、朱瞻基,以及藍玉率領的五百精銳騎兵、兩百錦衣衛緹騎,輕車簡從,選擇了另一條路線。
沿陸路,經河北、山東部分州縣,再轉運河支線,一路緩行,明為省視民情,實則是要給朱瞻基上一堂最生動的民間課。
“瞻基,你讀過聖賢書,學過治國策,在順天也見了宮闕如何起,邊關如何守。但那些,多是廟堂之高,是帝王將相眼中的江山。”
“真正的江山,在民間,在阡陌,在市井,在每一個升斗小民的飯碗裡、衣裳上、眉頭間。這次回去,皇爺爺帶你走慢些,多看些,多聽些。你要用眼睛看,用耳朵聽,更要用心去想。”
朱瞻基鄭重應下,心中既感責任重大,又充滿期待。
南歸路上。
隊伍離開順天,先是沿著驛道南下。
朱棣時而騎馬,時而乘坐一輛不起眼的青幔馬車。
徐妙雲和葉靈兮同乘另一輛稍大的馬車。朱瞻基則多騎馬跟在朱棣車旁。
最初幾日,途經的仍是京畿州縣,所見尚算平穩。
田野裡冬小麥己返青,農人正忙著春耕備種,修繕溝渠。
村落房屋雖多土牆茅頂,但也少見殘破不堪之象。
朱棣有時會令車隊在路邊茶棚歇腳,召當地老農前來問話。
問的多是去歲收成、今春墒情、賦稅輕重、有無青黃不接。
老農們見這隊人馬雖護衛精悍,但當中問話的老爺語氣溫和,賞錢大方,倒也敢說些實話。
“託老爺的福,去年收成還行,交了稅收,家裡還能剩下很多。今年開春晚,地還有些硬,不過官府發了新式的鐵犁頭,比舊的好使。就是種子和肥,還是緊巴。”
一個老農搓著手,拘謹地回答。
朱棣點點頭,對身旁記錄的朱瞻基低聲道:“聽見了?還行、緊巴,這便是民間常態。朝廷政令,最終要落到這種子緊巴上。如何讓種子不緊巴?如何讓鐵犁頭更便宜、更多?便是為政者要思慮的。”
進入山東地界後,景象開始有所變化。
有些地方明顯更富庶些,村落整齊,田間水利設施完善。
。菜有面姓百,疏稀落村,旱乾地土,瘠貧得顯則方地些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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