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處名為李家窪的村子,他們看到村裡的水井坍塌了一半,村民取水艱難,老弱需走遠路去河邊挑水。
葉靈兮察看後,指出井壁砌石方式有問題,且選址靠近舊河道,土質疏鬆。
當場畫了簡易的加固示意圖,並建議村裡在另一處地勢較高、土質堅實的地方重打一口井,還大致估算了所需工料和人力。
朱瞻基不解:“姑奶奶,此等小事,地方官府或鄉老不能解決嗎?”
葉靈兮淡淡道:“官府或不知,或無力顧及每一個村莊。鄉老或有心,卻未必懂如何打好一口不塌的井。”
“民生之多艱,往往就由這無數小事堆積而成。為政者若只知宏圖大略,不見井塌屋漏,便是失職。”
朱棣頷首,對隨行的一名錦衣衛小旗道:“記下此地,回去後透過通政司,責成該縣限期解決此事,並將公主所繪井圖及要點抄送工部,看能否推廣。”
又一日,隊伍經過一個較大的集鎮。
時值晌午,集市還算熱鬧。
朱棣讓眾人在鎮外等候,自己只帶了朱瞻基、葉靈兮和兩名護衛,扮作過路客商,進了集市。
他們看了糧行米價,問了布匹鹽茶價格,聽了小販的吆喝與買家的討價還價。
朱瞻基注意到,一種新式的、帶有鐵箍的木輪小車似乎很受歡迎,詢問之下,得知是順天營造總稽查司推廣的標準件之一,比舊車輕便耐用,價格也適中。
“這便是工政惠及民間的例子。”
朱棣對朱瞻基道:“一個好的政令、一項有用的技藝,若能推廣開來,於國於民皆是利好。”
但在集市角落,他們也看到幾個衣衫襤褸的孩童在撿拾菜葉,還有老人蜷縮在牆根下曬太陽,眼神麻木。
葉靈兮默默觀察著集市上物資的豐儉和人群的衣著神色,對朱棣低聲道:“西哥,此鎮算中上,然仍有貧者。可見財富分配、社會保障,仍是難題。”
“蜂窩煤雖普及,冬季凍餓死者大減,但春荒之困,疾病之擾,鰥寡孤獨之養,遠未解決。”
朱棣面色凝重,對朱瞻基道:“看見了嗎?盛世之下,亦有陰影。為君者,不能滿足於大體安好,要看到這些陰影,並想辦法驅散它們。”
“這不是簡單的施捨,而是要建立制度,授人以漁,更要抑制豪強兼併,使貧者有上升之階。”
沿途,他們還遇到了一次小的糾紛。
某處河堤年久失修,春雨稍漲便有潰決之險,下游幾個村子的百姓自發組織起來,想加固堤壩。
卻與上游一片田地的地主發生衝突,因地主持有官府早年頒發的田契,認為堤壩改造會影響他家風水。
地方里正調解不下,幾乎要動起手來。
朱棣沒有首接亮明身份干預,而是讓藍玉以過路軍官的身份,將雙方主事人叫來,聽明原委。
葉靈兮仔細看了田契和地形圖,指出那地主對風水的理解有誤,且堤壩加固方案經過調整,對其田地影響極小,反而能保其田產長久安全。
又提出,可以請縣裡工房吏員重新勘界,明確權責。
藍玉則虎著臉,警告雙方不得私鬥,一切依律法、依情理解決。
最終,在地主將信將疑、村民感激不己的目光中,朱棣一行人悄然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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